《归平匕首离朝戟》郁闷的威爷

4、第 4 章

　　“那些蛇可曾伤到你？”燕轻尘抓住了琴幻的袖口问道。

　　“没有。”琴幻把手里的蛇蛋托出来：“我抢了个蛇蛋。”

　　“什么！”毒玉寒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化蛇蛋！快给我！”

　　燕轻尘把琴幻护在身后：“毒老板，你刚才说，就算这小子让蛇要死，你也不会管。如今见了化蛇蛋，自知可以炼化灵石，你倒偏偏要管，贪心也太过了吧。”

　　毒玉寒道：“这化蛇是我的，这化蛇蛋，自然也是我的。”

　　燕轻尘道：“这万蛇林也是你的？百鬼山也是你的？化蛇是恶兽，夜呼‘何处来，何处去！’诱惑过路旅人，袭击吃人。这等恶兽，我们拿了它的蛋来炼灵石，算是为民除害！”

　　毒玉寒皱眉道：“这姑娘，你不守规矩吗？”

　　燕轻尘道：“规矩？规矩不过是肉食者的一面之词。为何世人的命运要听凭这些人定夺？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这化蛇蛋是琴幻寻来的，又不是在你的房间里偷的，凭什么说是你的？”

　　毒玉寒正待反唇相讥，三人却忽然听得化蛇蛋内有异响，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里边划蛋壳。

　　这蛇刚产蛋，就孵出来了？

　　蛇蛋裂纹处探出一个活物，毛茸茸的一团肉，中间露出了五只黑色的小爪子，却不是蛇。那团小肉左抠右抠，又探出来一个雪白的小脑袋，鼻尖黑得泛油，眼睛黑得像两口小井，嘴巴里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嘴角边还挂着像鸡蛋黄一样的粘液。

　　琴幻吓得一哆嗦，失手把蛇蛋扔在了地上。里面的活物便顺势爬出来，狸猫大小，在琴幻的脚边嗅来嗅去，还时不时吱吱地叫。

　　“这是什么？”燕轻尘伸手去抱那小东西，却被它灵巧地避开了。

　　琴幻道：“这是鼬，我小时候见过，食鼠为生。不过，这通体雪白的鼬，我倒是头一次见。这就是传说中的雪鼬吧。”琴幻伸手去捧那鼬，鼬便跐溜溜窜上了他的手背，一转眼就坐在了琴幻的肩膀上，往琴幻的脖子里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毒玉寒道：“这雪鼬，定是吃了我化蛇的蛋髓！”伸手便去捉。可雪鼬在琴幻身上左闪右躲，行踪疏忽，毒玉寒却捉不到。

　　燕轻尘对毒玉寒道：“喂，喂，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撩拨他，太不雅了吧。”

　　毒玉寒停下手：“琴公子，这雪鼬吃了我化蛇的蛋髓，请你把它给我。”

　　燕轻尘道：“这雪鼬又没有主人，凭什么让他交给你啊——你自己不会去捉？”

　　燕轻尘方才叫她停手，现在又叫她下手，分明是在气毒玉寒。

　　这雪鼬好像能听懂人语，又爬到琴幻的头顶，尾巴朝天，肚皮朝前，箕踞而坐。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燕轻尘，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燕轻尘笑道：“这雪鼬刚从蛋里出来，恐怕要认你做妈妈了。”

　　琴幻思忖道：“我家祖传《聚天灵谱》中说，灵兽与人是天生的死敌，因为人总想从它们身上炼灵石。但是有一些灵兽，若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与人相遇，反而会认人类作主人，恐怕这雪鼬要认我为主了。”

　　雪鼬“吱——吱——”叫着，点头摇尾，拍着两只胳膊，噗噗地响，仿佛在给琴幻鼓掌。

　　琴幻双手把雪鼬捧下来，放在手掌里：“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规不能大于国法。这雪鼬在我身上，又认我做主人，便是我的物什，不能给你。”

　　毒玉寒对琴幻道了个万福：“琴公子，我这化蛇非比寻常，十年交一尾，十年产一卵，十年炼一石。如今我在这里已经三百四十年，开店是假，守这万蛇林是真，只为了炼化这三十三颗囚牛铂。如今三百四十年整，已经炼得三十二颗。却有一颗未得炼出。如今，这雪鼬偷吃了化蛇蛋髓，也许还有造化之功，我是想用它来试炼第三十三颗囚牛铂。”

　　琴幻道：“我不肯。”

　　毒玉寒道：“难道你也要用它来炼囚牛铂？囚牛铂虽然难得，可并不是有什么特殊功效的宝物，不过是一件装饰品罢了。你用它炼囚牛铂来做什么？”

　　琴幻道：“我不用它做囚牛铂，我用它炼灵石。”

　　雪鼬听得琴幻要杀它炼石，兀自钻进书箱，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顶着箱盖，张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向众人张望。

　　燕轻尘大呼小叫：“喂，这么可怜的小家伙。你却要用它炼灵石？你这人也太没同情心了吧！”

　　琴幻凄然道：“世间何人不可怜，何独怜斯！我祖上于皇国有功，如今被削了爵，我父亲于世人无辜，如今被定了罪。可为了皇国天下，牺牲个人名声和性命，何足道哉！何况是这样口不能言的野畜？杀了便杀了，有何可怜？”

　　燕轻尘道：“可是它刚认你做主人啊！”

　　琴幻摇头道：“我刚才在万蛇林中无意救下它，它因此才认我为主人。《聚天灵谱》里说，灵兽如果是因为得救而认得主人，那必定会跟主人生死相依，休戚与共。就算我有命过了百鬼山，也肯定过不了大名府韩大人那关。到时候也是九死一生。这雪鼬既然与我生死与共，必定不得活命。——与其为我而死，不如炼成灵石，为前线的灵士们补给灵力，为皇国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燕轻尘切齿，慢慢说道：“皇国，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吗？”

　　琴幻道：“琴家有祖训，摩顶，放踵，殒命而利天下，为之。”

　　燕轻尘道：“皇国无非一姓一号，安可谓之天下？”

　　琴幻正要回话，毒玉寒忽然道：“阁下——可是大辽府青县的琴家？”

　　琴幻凝眉道：“正是。”

　　毒玉寒道：“你祖上便是琴尊？令尊便是琴啸？”

　　琴幻道：“正是。”

　　毒玉寒的面容变得奇怪起来，喃喃道：“琴家，我一等就是三百多年……”

　　琴幻疑惑道：“毒姑娘这是……”

　　毒玉寒仿佛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喃喃自语：“天数，这定是天数……”

　　“这三十三颗囚牛铂眼看就能完成……”

　　“这囚牛伏羲琴怕是做不成了……”

　　“我对不起你……”

　　转眼之间，毒玉寒忽然满面泣痕。

　　屋内桌椅、瓷器、窗幔、床帏忽然一并不见。

　　整个客栈，都不见了。

　　客栈后的潭水，潭水之后的万蛇林，也都不见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眼前只有一条芳草萋萋的小路，蜿蜒入山，洞幽幽的，冒着黑光，仿佛要把一切光明吞食而尽。

　　这依然是两人进店前的地方。

　　琴幻喟然叹道：“百鬼山的客栈，恐怕在黎明时分，便会烟消云散吧。”

　　但是二人都奇怪，毒玉寒所说，究竟是何意？

　　回头一看行笈中，雪鼬却已经在琴幻的书箱里睡着。

　　“嗨，小家伙。”琴幻走向那行笈。

　　“且慢！”说话之间，燕轻尘手中竟兀自多了一把精光贯月，寒气横生的双耳月刃方天戟，通体烂银一般白花花晃眼，手握处缠了一圈乌金线，吞口俯卧着一只火目金鬃、怒目切齿的睚眦兽。奇怪的是，这方天戟没有枪头，只能劈、砍，不能挑、刺。这戟比燕轻尘长了整整一个身位，让燕轻尘更显得威风凛凛、飘逸绝尘。

　　琴幻没想到燕轻尘竟忽然用出武器，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护住了行笈。

　　“燕姑娘，你这是何意？”

　　“姓琴的，我不管你是为了皇国还是为了天下，这雪鼬，你但凡伤它一根毫毛，我便要你一根毫毛！你若拿它来炼石，我便让你尝尝我手中的离朝戟！”

　　一个姑娘，随身携带的若是峨嵋钢刺、离别双钩、子母铁环之类的轻武器倒还罢了。可燕轻尘身体纤弱，手持这重如玄铁的长兵离朝戟，哪里还像个姑娘？

　　琴幻道：“《聚天灵谱》中说，拿认主的灵兽来炼灵石，是损阴德的。我当然不能拿它炼灵石。”

　　燕轻尘迟疑：“可是你刚才明明……”

　　琴幻道：“我是想，让毒玉寒拿些灵石来换这雪鼬。可是她一番胡言乱语，倒消失了。”

　　燕轻尘反手一藏，离朝戟忽地不见了：“你这人，心里还是惦记那几块灵石。罢了，本姑娘便和你进山，抓些毒虫猛兽来炼石吧。”

　　琴幻道：“这雪鼬，不知道有什么功夫，能帮我打猎。”

　　燕轻尘双手一捧，从琴幻身后的行笈中把它抱出来，一手抚摸着它的天灵盖：“测它灵力，还是个乳儿，恐怕不仅不能帮咱们，还要我们照顾它！不过这雪鼬胆量倒大。不如我们给它起名字，叫做勇气吧。”

　　“勇气？”

　　“怎么？不好吗？”

　　琴幻道：“家父说，抚剑疾视，挺身而斗，是为小勇。整其旅，遏羌戎，平天下，是为大勇。不如，我们叫它‘大勇’，如何？”

　　燕轻尘嘟囔着：“也不比勇气高明多少……”

　　琴幻向雪鼬呼唤道：“大勇！”

　　雪鼬冲琴幻摇头摆尾，看来是十分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