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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与君商定五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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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正殿出来,转身去了配殿。永宁坐在榻上,翻看手札。见到他进来,笑着站起身道:“子航你来了。”徐子航被她拉着做到玉榻之上。宫人端了茶点进来,又迅速退下。永宁拿着一本曲谱道:“子航,你吹奏《凤求凰》给我听好吗?”徐子航微微一愣,勉强点头道:“我从未吹过这首曲子,你可不能嫌我吹得不好。”永宁点头。徐子航解下腰间玉笛,缓缓吹奏《凤求凰》。笛声忽快忽慢,旋律高低错落,一曲缠绵曲意,竟叫他吹成裂帛之声。永宁始终笑着听他吹奏,徐子航心内的不快渐渐消失,竟用了七分真心去吹奏这首曲子。笛音渐渐变得悠扬动听起来。一曲终了,永宁看着徐子航道:“我相信,只要你在多吹几次,一定能吹好。”沉默片刻,徐子航道:“公主一定要按时服药,多加餐饭。臣一有时间就进宫陪公主。”永宁低头道:“我都听你的。”
徐子航陪着永宁吃了午膳才出宫,身边多了吉祥这个尾巴,到哪里都要受到他的监视。徐子航坐着马车一路驶出城外,到了日落时分才到佛缘庵。徐子航枯坐良久,在映荷院住下,并没有去见萧如梅。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始终没有想好如何向萧如梅解释。若是实话实说,依萧如梅的性子又要闹出不少事端。若是隐瞒真相,直接给她休书,他们今生的情缘也就断了。
停灯向晚,抱影无眠。鸡鸣三声,天已大亮徐子航走到书案前,提笔书写休书一封,命吉祥送去静心苑。
萧如梅接到吉祥送来的休书,泪眼微朦,颤着手打开休书,但见上边写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氏无出,休离返家。鸳盟情断,盼卿在觅良缘佳配。”萧如梅颤声撕毁休书道:“什么无子,全是借口!”泪滴香袖,纸硝翻飞。萧如梅愤然走出静心苑。
映荷院内帘幕紧闭,萧如梅匆匆来到廊下,却迟迟不肯掀帘而入。冬月从屋内出来,微微一愣,侧身请萧如梅进屋道:“公子请您进去。”如今再叫少夫人不合适,冬月取了个折中的称呼。萧如梅踏进屋内,先是闻见一阵浓郁的蔷薇花香。这个味道和永宁公主殿内的熏香一样。萧如梅遥遥看向屋内的徐子航,沉默着,等着徐子航解释。徐子航回转身子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直接挑明她的来意,萧如梅看向他道:“我们还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无子之说不成立,我没有触犯七出之条,你不能休弃我。”徐子航硬下心肠道:“官宦子弟娶妻无关容貌,娶得是女方背后的势力。你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侯门庶女,又是合离归家的弃妇,身份低微,与我前程有损。”萧如梅泪滑双颊道:“你说过娶我为妻,必将珍如你心。你还说过情浓恨日短,只缘相思深。难道这些话都是假的吗?”徐子航道:“我怕你不尽心为我医病,所以才编造出来这些话哄骗你。”他的话句句扎在萧如梅心头,萧如梅面色惨白,看着徐子航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徐子航闭着双眼道:“你说。”萧如梅道:“当初向我求亲是谁的主意?”徐子航道:“是我的主意。”萧如梅最后的希望破灭。他不想在见到这个假仁假义,过河拆桥的小人。徐子航目视萧如梅仓惶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从怀内拿出同心结,暗暗道:“揽草结同心。”
日西斜,万户灯亮。徐子航跪坐在地毯上,耳边听着静心苑传来阵阵幽怨的琵琶声。他眼内含光道:“是《与君别》。”徐子航拿出玉笛相和,笛音吹到一半却骤然停止。萧如梅心思细腻,不能叫她发现他心迹。他命人拿来一坛酒,饮了大半,摇晃着身子道:“酒能醉人,不能醉心。”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徐子航仰头喝下所有的酒道:“与君别今日,从此是路人。”手中酒坛已空,咣当落地,他仰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静心苑的灯火迟迟未灭,琵琶声天亮才停。萧如梅左手五指已经磨破,鲜血淋漓。她放下琵琶,拿出一张纸写道:
琵琶声声欲断魂,红烛垂泪到天明。
冰丝已断情难断,笛音未终心成憾。
凉花逐浪路茫茫,情路坎坷与君别。
萧如梅遭逢巨变,早已不相信世间有真情存在。她默默言道:“世间男子皆薄情,是我太痴,才会相信有真情存在。”她拿起剪刀要剪掉头发做姑子,秋彤死命拦着。萧如梅从屋内走到廊下,用剪刀抵在脖颈道:“你在近前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秋彤劝道:“小姐不可轻生。”孟姨娘和崔嬷嬷都不在院内,这里只有萧如梅主仆二人。秋彤求救无援,正在为难之际。情急之下,脱口道:“徐公子并非薄情之人,为了拿到雪魂珠给小姐解毒,才答应娶公主的。”萧如梅手内见到掉落在地上,她喜极而泣道:“我就知道他不是薄情寡意之人。”
远处映荷院阁楼上,徐子航猛然看到萧如梅自杀的一幕,从阁楼飞身跃下,直接飞奔到萧如梅身边。他来的迅速,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萧如梅看向他道:“为什么要瞒着我?”徐子航把她抱在怀内道:“我想你好好活着,把我忘记。”萧如梅道:“没有你我还怎么活?”徐子航也有同感,紧紧抱着她道:“永宁公主只有五年寿命,你可愿意等我五年。”萧如梅点头道:“别说是五年,十年我也不在乎。”徐子航低头吻住她的唇,又迅速分开道:“有人监视我,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萧如梅静静的望着徐子航飞身上了对面阁楼。
帝在同辉殿为回京述职的宇文贺接风洗尘。所有皇亲都要参加,徐子航作为驸马和永宁一同列席。
宇文贺此次入京,特意带了何少康。因他官职低微,只能在宇文贺身后侍立。
自何少康进入同辉殿,帝后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宴席已经到了中场,陈琦和宇文馨姗姗来迟。宇文贺见到多日未见的女儿,心内露出喜悦。陈琦没有找到神医行踪,接到陈显急招召,匆匆返京。昨夜才回到宫中,听说徐子航已经是内定驸马,他没有太多意外。听到他聘娶萧如梅,病愈之后却将她弃如敝履,陈琦心内暗恼。如今看到徐子航和永宁眉目传情,琴笛合奏,对徐子航愤怒之心油然而生。他越是恼怒,表现的越是平静。徐子航和永宁的一曲《凤求凰》引来满殿喝彩!席间高贵妃道:“萧妃善弹琵琶,太子善吹箫。琵琶玉箫合奏,犹如天籁,皇上意下如何?”她故意提起两人,好叫陈显对萧如珍生厌。高贵妃的心思瞒不过潘后,她立刻开口道:“宇文良娣善弹古筝,玉笛古筝合奏也是一绝。”陈显思索道:“箫曲贵在清纯,夹杂其他乐器之音反而不美,就叫太子独自吹奏一曲吧!”陈琦朝陈显微微拱手道:“儿臣遵旨。”他从福安手内接过玉箫,吹奏《长相思》。曲意缠绵,让听到的人也不由自主的想起心爱之人。
何少康不善乐器,也不懂音律,和杨元戎一样,是个地道的武夫。几支曲子听下来,味同嚼蜡。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去,却被太监冯昌拦下,说皇上要单独见他。何少康面露犹豫之色。宇文贺已经知道陈显传召他的用意,凝视他片刻道:“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猎人捕获猎物之前已经设好了陷阱。要捕鱼,先结网。没有能力之时,要学会取悦敌人。”何少康目视宇文贺,对他的的话似懂非懂。但听宇文贺道:“我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何少康朝宇文贺拜谢道:“多谢将军指点。”宇文贺点头,目送何少康离去。
重重帘幕之后,陈显目视着何少康道:“你的母亲还好吗?”此话一出,代表陈显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何少康暗中盘算,沉默片刻道:“母亲已经离世。只留下一块玉佩,作为和父亲相认的凭证。”他将怀中玉佩呈给陈显,陈显颤手接过玉佩,老泪纵横,神色忧伤道:“是她!”而后走下御阶,抱住何少康道:“皇儿,父皇终于找到你了。”何少康身子僵直,耳边听到陈显道:“带三皇子去偏殿更衣。”何少康起身,跟着冯昌下去更衣。
次日早朝,陈显下旨言明何少康身份,更名陈澈,册封平王。陈展初封郡王,经历许多波折才获封亲王爵位。陈澈从皇子直接册封为亲王,这还是开国以来的首例。陈琦态度平静无波,陈展却愤愤不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三弟带了三分敌意。接近年关,四海升平,没有朝事奏议,陈显宣布退朝,命陈澈跟着回内宫用膳。陈澈没有成婚,按例要住在宫内,陈显把琉璃殿收拾出来给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