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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夫妻情断枕霞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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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将军务全部交接给潘邵煜,轻车简从回到京都。没有旨意他不能入宫见驾,在宫门外等候一日。后到的陈琦已经进宫,陈展依然站在宫门外忍受日晒风吹。直到日落才回返府邸,
洛如云和洛晋早已在庆王府外等候多时。陈展翻身下马,一手扶起洛如云,一手扶起洛晋道:“爱妃和岳父快快请起。”三个人并肩进了府内,陈展和洛晋去书房议事,洛如云去内院张罗晚膳。陈展和洛晋到了书房,侍女端上茶点悄然退去。陈展微微蹙眉道:“此次回京,又要赋闲在家。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上朝参与政事。”洛晋道:“王爷宽心,皇上正值盛年,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陈展道:“潘邵煜此人敢说敢做,比他哥哥潘邵成善于揣度圣心。只可惜是太子亲信,不能收为己用。”洛晋道:“边关和内朝一样,瞬息万变。只看眼前,难定结局。”洛如云端着时令水果进来,翁婿两人齐齐看向门外。洛晋识趣的告辞道:“臣还有事,先告辞了。”陈展送着洛晋出了书房,洛如云已经把几样水果摆在桌子上。陈展拿出一支金钗递给洛如云道:“在益州买的,正好配你那身石榴红裙。”洛如云接过金钗,侧身望向书房窗子前挂的风铃道:“臣妾最想要的是两只风铃可以成双结对。”陈展沉默不语,回避这个问题道:“内阁的田大人待会儿要过来,你先回去吧!”洛如云明知道是借口,依旧请安退下。
陈琦先去御书房回禀移民详情,又去凤仪宫拜见皇后。从凤仪宫出来却未到东宫,而是去了徐府。徐子航长居枕霞轩。站在二楼露台上,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对面盛开的荷花。陈琦掩着浮桥走到枕霞轩,他穿着荷花从而过,身上沾了浓重的荷香。徐子航站在书案前,提笔写字。陈琦走进,见他写的认真,不便打搅。只在他身边站定,徐子航笔速加快,缓缓写道:
粉荷碧叶向青天,佳人貌若水中莲。
袖掩玉面含羞态,戴眉弯弯云鬓颤。
莲枝腰身随风摇,肤若莲藕白玉羞。
心比黄连苦三分,情若莲藕欲断难。
一首《咏莲》一气呵成。陈琦道:“若问相思苦,恰如连子心。既写人又写情,比喻很贴切。几月没见,你倒是悟出一番心得出来。”徐子航道:“连心之苦,莲藕之情,恰如臣和英莲,捆绑夫妻难得幸福。这些是臣的肺腑之言。不在局中,难以体会局中人之苦。”他说话过于急切,一时气息不稳,按住胸口吸气。陈琦扶着他在卧榻上坐下道:“你的病需要静养,不可胡思乱想。这样只会加重病情。”徐子航道:“臣的身体早已无药可治。只是英莲太过可怜。如果臣不在了,请太子费心照顾英莲。”陈琦安慰他道:“你别灰心,总有办法医治的。我听说江南有一个神医,治疗心脉於阻很有一套。过两日我就去江南巡访这位名医,定要把他带来给你治病。”徐子航朝陈琦拜谢道:“多谢太子挂心。”陈琦扶起他道:“你的病全因我而起,为你寻访名医是我该做的。”陈琦远远看见荷花深处走来一个丽影,他朝徐子航道:“宫中还有事务要处理,我先走了。”陈琦匆匆离开枕霞轩,朝南边绕过荷花池出府。
潘英莲来到枕霞轩,早已经没了陈琦的身影。徐子航放下手中的笔道:“太子已经走了。”潘英莲略感失望,低语道:“他这是在躲我。”徐子航把些好的合离书递给潘英莲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潘英莲接过合离书,半喜半悲道:“你不是一直不肯放我自由吗?怎么突然想通了?”徐子航道:“藕丝情缘,欲断不断,恰如黄连之苦,唯有吃的人才能切身体会。”一番话说得潘英莲也为之动容,她摇头道:“你的病已经无药可救,我想陪你走完最后一程。”徐子航摇头道:“我愿意放弃对你的痴念,是希望你也能如我一般放弃心中的痴念,早日觅得佳缘。”潘英莲摇头,做势要撕掉合离书,徐子航阻止道:“我已经上书皇上,说明我久病难医。情愿与你合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有太子在中间斡旋,相信皇上也不会反对的。”潘英莲已经泪流满面,徐子航背转身子道:“英莲,我希望看到你快乐。即使放你远走,我也心甘情愿。”潘英莲拿着合离书朝徐子航拜别道:“既然如此,你我就此别过。”
徐子航忍着不回头看她离去的样子,听着脚步声远去了,他才回转身子朝荷花掩映中的白色身影看去。日以西斜,荷花已经悄悄合上花苞。
萧如珍懂诗文、善歌舞、善于辞令,无疑是这届秀女中最出挑的。进宫多日,却没有机会荣获圣宠。萧如珍知道冯昌是皇帝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一句话就可以左右圣意。她命侍女秋兰带了厚礼拜见了司礼监总管冯昌。冯昌对于新晋嫔妃的示好来着不拒,发挥他八面玲珑的特长。瞅准时机,在皇帝面前说尽萧如珍的好话。陈显听了冯昌的话,把陈琦曾评价萧如珍,工于心计,貌美不吉的话抛到脑后。对冯昌道:“今晚就传召萧美人来乾元殿吧!”冯昌应诺而去。
晚膳过后,萧如珍就被司寝局的宦官用銮车拉着到了乾元殿后殿。盛装华服,面若朝霞,身如杨柳,声若黄鹂。在见到其人其貌,听到她请安的声音,陈显不由的侧目。隔着轻纱帘子,看真切样貌。那个声音像极了何淑妃,那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叫他沉寂了十多年的心在次翻起波澜。他又有开口道:“可会唱歌?”萧如珍设想了千万种陈显见到她时的情景,或为她的容貌倾倒,或为她的才华折服。却唯独没有想到会问出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她微微一愣,垂首道:“略会几首。”陈显道:“唱来朕听。”萧如珍跪坐着轻声歌唱道:
寒风烈烈兮草木枯黄,大雪纷飞兮独梅绽放。
不畏劣境兮傲骨寒霜,今有佳人兮堪比幽梅。
其性若何,谦逊礼让,其志若何,顽强不屈,
其情若何,热情奔放,其貌若何,艳若朝霞。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有妻如梅,不枉此生。
约莫一炷香时辰,歌声停止。萧如珍忐忑的看向帘子后面,陈显斜斜的躺在龙榻上若有所思。沉默许久才道:“你唱的是太子新作的《咏梅赋》?”萧如珍道:“这首《咏梅赋》在坊间流传甚广,臣妾借来唱给皇上听,只是想博皇上一笑而已。”萧如珍自以为说话没有错处,但听见帘子后边的人微微叹息,朝她道:“起来坐,别跪着了。”萧如珍从地上起来,寻了个椅子坐下。陈显朝萧如珍道:“这歌好听,继续唱吧!”萧如珍朝陈显微微欠身道:“臣妾遵旨。”复又缓缓歌唱,陈显早已熟睡。空荡荡的大殿,唯有萧如珍伴着孤灯清歌婉转。
月上中天灯未熄,清歌曼舞到天明。乾元殿一夜高歌,萧如珍终获圣宠,大有取代高贵妃的势头。
陈显白日里召见萧如珍,或唱歌、或跳舞、或抚琴,偶尔也叫她陪着下盘棋。若是晚间侍寝,依旧是召见高贵妃。一连半月都是如此,萧如珍摸不透陈显的打算。论及容貌,她比高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陈显迟迟不肯召幸?萧如珍的愁思尽数落入冯昌眼中。冯昌瞅着无人之时,低声提点道:“高贵妃以貌侍君,昭仪娘娘以歌舞侍君。轮美貌,高贵妃不及昭仪娘娘万分。娘娘可知陛下为何独宠高贵妃?”冯昌有意提点萧如珍立刻满脸堆笑道:“公公请讲,本宫必当重谢!”冯昌道:“高贵妃圣宠,全因其容貌与何淑妃有七分相似。娘娘获得陛下垂青,却是因为声音与何淑妃相仿。”萧如珍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听了冯昌的话,心里早有了盘算。她朝冯昌道:“本宫若能获得圣宠,定会在皇上面前为公公美言。”此话说进冯昌的心里,冯昌当即朝萧如珍献计道:“春日和暖,娘娘若是能穿碧色罗裙,必能获得圣宠。”冯昌一句话可省去萧如珍许多心思,也不用刻意找人打听何淑妃的喜好了。必竟年代久远,风霜屡变,见过何淑妃的人恐怕也无几人了。当即采纳冯昌的提议,回去准备了碧色织花罗裙。也不用金银佩饰,只选择同色系的绒花相配。
到了第二日晚膳后,萧如珍在此被宦官接到乾元殿。陈显在榻上坐着,依旧摆上昨日未下完的棋局来,等着和萧如珍一较高下。天下善棋之人能够赢陈显的大有人在,敢和陈显一较高下的却没有一人。连精明善断的潘后都不敢与陈显正面冲突,偏偏萧如珍年轻气盛,这倒是投了陈显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