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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木秀于林风必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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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展从前年冬日获封庆亲王,奉旨征召赋税,以充军资,协理益州军务。将刚开始的三万益州兵马扩展到十万。这些人的粮草全都从南夏各州富户征讨而来。经过几个月,军用物资渐渐不支。陈展和宇文贺为此终日筹措不安。为防止兵士哗变,陈展上奏陈显增重赋税,以充军资。他的奏折得到陈显同意。
一直到开春,陈展和宇文贺已经商议好了对付北卫骑兵的对策。大战一处即发,北卫皇帝亲自带兵出征,三万铁骑,五万步兵,屯兵三台崖。陈展骑在马上,脸上毫无表情。他看了眼三台崖道:“此次敌军佯攻是虚,真正目的是偷袭我军粮草。元帅带三万步兵在飞石口设伏。我领两万人马前去迎敌。”宇文贺一向的稳重,道:“敌我悬殊,凭空猜测,怎可作数?敌军若是强攻,王爷岂非社险,臣心不安。”陈展不说话,看着飞奔而来的探子。等他汇报完军情,和自己推断毫无差错。他打马,带着人马向三台崖而去。留下宇文贺喃喃自语道:“还真神了。”过后,却又为这位小王爷担心起来。默默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深夜,北卫右军广平王博彦率领骑兵三万,经飞石口。遭到南军元帅的伏击,伤亡惨重。他在几名亲信的护送下逃遁,心里暗骂博安使诈,要自己的部下做饵。原来,北卫也有内部纷争。皇室即位并非父死子继,还有兄终弟即一说。皇上博安早有消弱博彦势力的想法。在北卫草原上,博彦虽然不是皇帝,拥有的权利和兵力足以威胁博安,令他有种枕上悬剑,不得不除的威胁。战场永远都是掌权者说了算,此次让博彦损失三万骑兵,确是让博安松了一口气。
博安一面令博彦去袭击南军大营,此是明路。暗中却让步刚带兵绕过飞石口,穿密林而过,绕道敌军后方偷袭。他的中路军阻击陈展的军队。
两军交战,各有胜败。
南军营地,遭到步刚军队偷袭。杨元戎一面领军迎敌,一面派偏将守护粮草。步刚来势汹汹,逼得杨元戎寸步难行。败势已成,任杨元戎多么骁勇善战,也难敌敌军万千。军需官张平见粮草被烧,领着残部撤退。一路上箭矢飞扬,刀剑飞舞。人头落地,肢体横飞。原来,不止博安卑鄙,陈展也很不地道。他竟然把杨元戎及南营守兵都做了饵,一个可以吃掉步刚兵马的饵。这场厮杀,到了后半夜更加惨烈。陈展一举歼灭敌军人马,迫的步刚带着三千残部东逃。
另一面,宇文贺伏击完博彦的三万精锐。直接冲去敌军粮草所在,趁机抢了敌军的粮草。敌军和陈展一场恶战,在无力气作战。而宇文贺却蓄势待发。博安眼睁睁看着粮草被劫。收拾残部退军三十里。
张平和杨元戎突围后,大军撤退三十里扎营。杨元戎听着前方传来的捷报,早已经明白整个计划。原来元帅和庆王把他们都当做了饵。他最愤愤不平的确是,不该把三军粮草也做了饵。没了粮草,胜了又能如何张平也是后知后觉,他比较想的开。什么功名利禄,是是非非都没有保命重要。他乐呵呵的吩咐众人安营扎寨,架锅熬汤。
且说博彦带着三千残兵躲入密林,经探子打听到杨元戎带着残部突围。他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命人沿路跟踪,就地设伏。命人将手里的箭羽集中起来,万箭齐发,一轮箭羽射下,士兵倒下无数。杨元戎知道对方是骑兵精锐,不能硬拼,组织人马撤离。
博安带着残部在赤水峡安营。中军大帐内,步刚、博彦神色冷硬。此次他们蓄谋已久,却被这个不安章法出牌的庆王给打的惨败。
陈展初战告捷,吩咐犒劳三军。杨元戎对于陈展的行兵做法很不赞同,只在宴会上漏了个面便回了自己的营帐。恰在此时,杨府管家秦牧带了杨严书信到军营。杨元戎拆开书信,却原来是催他回家成婚的家书。自得知李宁被掳北国,因得罪博安被杀,杨元戎心里憋着一口气,发誓在战场上手刃博安为李宁报仇。不到一年时间,家中竟然催促他回家另娶娇妻。杨元戎把书信放到桌子上道:“你去回禀老爷,说我军务繁忙,无暇分身。”秦牧见杨元戎不为所动,朝杨元戎下了最后通牒道:“老爷说了,下月初七新娘准时到达益州。到时候少爷必须回去。”杨元戎无视杨严的威胁,暗想他不乐意的事情还能有谁逼迫他不成?秦牧走后,杨元戎彻底明白,杨严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喜帖分散给益州将领,叫他无路可退。益州大小将领从宇文贺开始都有贺礼相送,知道杨元戎近期成婚,宇文贺特准他十日假期。
第四十四章梦游坠落郎君怀
宝盖华车,山水秀丽,别嫁易成伤。
一行人走了数日,终于进了益州城。都说江南富庶以农桑见长,益州繁华以瓷器为最。
听着外面喧哗声,秋彤掀起帘子道:“小姐,你快看!外面多热闹!你都闷闷不乐一路了,如今走到益州了,马上就要见到姑爷了,您就高兴点儿吧!”萧如梅却没有欣赏景致的心情,懒懒的躺在车厢里。
迎亲队伍在在益州城最大的客栈停下,早有杨府大郎杨元朗出来相迎。他朝萧延庆道:“有劳将军亲自送亲。鞍马劳顿,请里面歇息,已经备下酒菜接风。”萧延庆跟着杨元朗进了客栈。他此次来益州最想见的人是杨元戎,若能得到他的助理,也是好事一件。
客房里,萧如梅御妆梳洗,只穿了家常的衣服。秋彤端了饭菜进来。萧如梅看着满桌子珍馐佳肴,摇头道:“连日舟车劳顿,实在没有胃口。”被秋彤劝了几句,她才勉强喝了一碗米粥。
知道萧延庆在京都位高权重,妹子又在宫中为妃。杨元朗招待的格外殷勤周到。酒过三巡,杨元戎才姗姗来迟。他个性孤僻,淡泊名利,不喜结交权贵。从军只为报国,早日救出被掳北地的国民。这次来赴宴也是遵了杨严的吩咐,作为妹夫来给大舅哥见礼接风。
杨元戎寡言,萧延庆也不善谈,相见只有杨元朗的声音偶尔响起。就喝开了,萧延庆拍着杨元戎的肩膀道:“官场之上党派横生,选对阵营,仕途才能顺畅!若是你肯听我的忠告,我保证你立刻从校尉升做将军。”杨元戎也喝了酒,但不至于神志不清,他朝萧延庆道:“元戎只知道为国效力,为民谋福。若能早日救出被掳北地国民,于愿足矣!”杨元戎利落的回绝,令萧延庆颜面无光。他借醉酒之机离席,也不打算笼络一个没有争名夺利之心的人为己所用。看着萧延庆负气离席,杨元朗不绝摇头,朝杨元戎道:“三弟说话欠妥,白白浪费升迁之机。”杨元戎不理会他的话茬,道:“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府了。”言罢,他不等杨元朗,率先下楼而去。
夜已至,绣帷灯灭。
茜纱窗紧闭,上面印着粉白相间的合欢花。萧如梅侧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一路上,她听了很多关于杨元戎的事迹。孤身入敌营,斩杀敌国将领。领三千先锋袭击敌军主力,烧毁敌军粮草。还有他两次娶亲,新娘都在成婚当日病故。好不容易娶了李氏为妻,却被敌军掳去。克妻之名和他的威名一样传扬出去。命硬克妻,萧夫人也是冲着这一点才将她遣嫁益州的吧!她不禁打个冷战,又想起萧夫人咬牙切齿的话来:“若非老爷拦着,我非杀了孟姨娘母女不可!”一时感伤,一时惊惧。萧如梅拿着吉祥铜钱睹物思人。世上懂她、护她之人恰如黄粱一梦,不复存在。越想越悲,越悲越痛。萧如梅从榻上披衣起身,踏着月光,打开闭合的窗子。放眼望去,陌生而空旷的街道,商铺林立,万家灯火,永夜不息。吉祥铜钱脱手滑落,绯色的身影追着铜钱坠下高楼。在坠楼的这一刻,萧如梅心中的害怕,惊惧反而消失了。她安详的闭着双眼,等待死亡。
原以为就此丧命,没想到身子在半空被人接住。一股子桂花香气扑鼻而来。连死都这么难,萧如梅睁开双眼,怒视着救他的人。面前之人锦衣华服,目光幽深如潭,面容清冷孤寂。萧如梅一把推开他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杨元戎不觉好笑,从客栈里出来,就看到她坠楼的一幕。吓得他腾空跃起,险险接住她。她竟然不领情,还责怪他救人有错。杨元戎冷眼看她,道:“这楼不高,摔下来只会摔残,不会致死。我奉劝你下次选一个更好的死法。”萧如梅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吉祥铜钱,朝他吼道:“我死不死都和你无关!”
楼下的护卫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纷纷朝杨元戎请安道:“三少爷。”萧如梅得知他的身份,气焰立刻消了。原来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令北国闻风丧胆的拼命三郎!看到萧如梅呆立在他面前,杨元戎的气也消了。又看到她仅仅穿着寝衣,头发凌乱,赤着双脚。杨元戎脱下身上外袍把她裹住,拦腰抱起她,沉默着送她回客房。
新嫁娘突然坠楼,惊动了萧延庆。他匆匆来到萧如梅的客房询问原因。隔着屏风,萧如梅解释道:“是我梦游,不慎坠楼。不是什么大事,有劳三哥挂念!”不能说出心中之苦,只能搪塞过去了。萧延庆明知是假,也不揭穿。顺势安慰道:“既然无事,二妹早些歇下吧。”送走了萧延庆,萧如梅绷着的身子垮下来。秋彤关上房门,端了一杯茶给她道:“小姐这是做什么?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轻生不值得。”秋彤一语道破萧如梅的心事。萧如梅捧着茶水道:“黄粱一梦,欲断难断。”秋彤道:“奴婢见小姐把最珍贵的鸳鸯铜铃手链都送了别人。还以为小姐放下这段情缘了呢。如今看来,小姐还是放不下。”萧如梅沉默不语,秋彤劝道:“还记得小姐是如何规劝奴婢的吗?破碎的镯子,遇到手巧的工匠,可以打磨出华丽的钗环。破碎的心遇到有情之人,也可以修复完好。没有见到姑爷之前,奴婢为小姐捏了一把汗。见到姑爷抱着小姐上楼,却又顾忌礼仪,不肯踏入房门半步。奴婢就知道姑爷是严守礼节之人,样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小姐为何不试着接纳姑爷?”秋彤的话句句在理,萧如梅却拗不过这个弯。被秋彤吵得烦了,她用被子捂住头道:“我困了。”秋彤叹口气,吹熄床头烛火,靠在椅子上睡下。却不敢睡实,怕萧如梅在萌生轻生之念。
辗转一夜未眠,五更就有杨家派来的喜娘给萧如梅梳妆了。
萧如梅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众人摆布。喜娘看着萧如梅的妆容,满意的盖上红缎盖头。木质的楼梯发出杂乱的响声,出了店门,一只陌生的手伸来。萧如梅握住他的手,宽厚有力,手心有着厚茧,有些硌手。他穿着黑色绸缎马靴,红底黑纹的吉服,腰间佩戴玉佩。
轿子缓缓抬起,最前面有迎亲队伍鸣锣开道。围观的人群很多,喧闹声不绝于耳。
浑浑噩噩之间,花轿已经停在杨府门外。杨元戎牵着萧如梅走进府门,跨过火盆,走到正堂,拜了天地高堂。喜娘搀扶着萧如梅向后院新房走去,杨元戎留在前厅宴客。
萧如梅坐在榻上,秋兰秋彤在身边陪着。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只见屋子里布置的很是喜庆。长长的红毯直接铺到门外,门外有嬷嬷守着。枯坐半宿,眼前出现一双男子的绸靴。眼前骤然一亮,但见杨元戎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萧如梅仰头和他对视,杨元戎喝退丫鬟婆子退出新房。在萧如梅身边坐下道:“昨日为何轻生?不要拿梦游来糊弄我。”萧如梅知道瞒不过他,自己的事情太过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她沉默片刻问道:“黄粱一梦,情根难断,应该如何处置?”杨元戎道:“是梦非真,忘了便是。”许久沉默,但听萧如梅低声道:“忘记谈何容易?”杨元戎已经脱下身上的吉服,换上家常衣服。看向一直呆坐一旁的萧如梅道:“古礼有云,妾室亡故,其子守孝一年便可婚娶。可我励志为母守孝三年,孝期未满之前我们分床睡。”萧如梅爽快的答应道:“好!”干脆利落,到叫杨元戎感到惊讶。
红烛灭,天微亮。
耳边传来练剑之声,萧如梅起身下榻。听到动静,秋彤和杨元戎的丫鬟丁芷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身穿殷红绣罗裙,云鬓高梳,鬓边戴上赤金镂空花钿,斜插一支金凤衔珠步摇。柳叶眉,脂粉微匀,胭脂淡抹。杨元戎从门外进来,乍一见她,不由愣怔片刻。他将佩剑递给丁芷,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萧如梅不觉好笑,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他道:“给你帕子。”杨元戎接过帕子擦拭额上细汗,顺势放入自己袖囊里。外面的婆子送来饭菜进来,杨元戎和萧如梅坐在外间榻上吃饭。
三菜一汤,外加两碗米饭。杨元戎胃口很好,萧如梅只略微动了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