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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见倾心情根种 ...

  •   萧如梅一路进了静心苑,孟姨娘不在院内。必是和静心师太闭关了,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主仆四人在厢房歇下。到了晚间,月色出奇的好。只能送来晚饭,萧如梅也没有心情吃饭。陈琦掀帘子进来,秋兰、秋彤知趣的退下。萧如梅却装作没有看到他一样,坐着不动。陈琦走到她身边,道:“我人就在这里,认打认罚。”他想了半天,才想出这句话。萧如梅连看都不看他。陈琦从怀里拿出那日在菩提树上摘下来的手链道:“佛缘庵一见倾心,一曲定情,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萧如梅抬眼看着他手里的鸳鸯铜铃手链,原来那日取走自己手链的人是他。耳边听到陈琦道:“天赐良缘,表妹就不能在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萧如梅心乱如麻,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陈琦许久没有等到萧如梅开口,把鸳鸯铜铃手链放在桌子上,默默离开。萧如梅拿起桌子上的手链,上面还有余温。散发这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陈琦身上独有的闻道。耳边传来箫声,是他们初见面时,两人合奏的曲子。萧如梅走到院子里,朝着隔壁的阁楼望去。陈琦站在窗子前,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曲子吹到一半哑然而止。萧如梅站在院子里怅然若失,正在后悔不该冲动。六顺从院门外进来,朝萧如梅欠身请安道:“我家少爷让奴才给表小姐传话。”萧如梅急切问道:“表哥要你传什么话?”六顺道:“若是表小姐肯原谅少爷,就请风波亭相见,若是不肯原谅,少爷天亮自会离开,从此不再见面。”六顺传完话就走了,留下萧如梅在院子里站着。不是道歉,是叫她选择原谅或者不原谅。萧如梅暗暗思索着,初次相见,一起救助灾民,亲自抄写《千金方》相送,中秋相约食为天,望梅阁表白,除夕夜守岁,再到今日花神庙相会。‘潘邵煜’对他的情意,点点滴滴都深入骨髓,难以割舍。她原本是告诉他,早日去向父亲提亲,为何却闹到这步田地?隐隐的不舍,促使她朝院门外走去。
      陈琦在风波亭内站着,要六顺去传话,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若是萧如梅当真气急,不肯来见,他要如何收场?正在懊悔,却见萧如梅朝亭子跑来。她跑得飞快,绣鞋掉了一只全然不觉。月色笼罩在她紧张、凄切的神色上。思索之间,人已经跑进亭子里。陈琦还未开口,萧如梅已经扑进他怀里。陈琦差点被她撞倒,身子依着柱子,回抱着她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萧如梅颤声道:“我怕你会走掉!”陈琦轻声道:“我怎么舍得?是我冒犯你在先,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向你保证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做越礼的举动。”萧如梅旧事重提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求个护身符什么的。破了二十四岁之前不能娶妻的劫难。”陈琦蹙眉,轻声道:“此时还需慢慢想办法,不能急在一时。”萧如梅抬头看着他,面露失望之色。陈琦补充道:“我会想办法。”萧如梅面露喜色,她从怀里拿出那对鸳鸯铜铃手链,分别戴在两人手腕上。夜风习习,夹杂着花香。陈琦坐在美人靠上,怀抱着萧如梅。两个人仰头看向星空,静默无语。两个人双手交握,手腕上的鸳鸯铜铃纠缠在一起。
      两个人在风波亭坐了一夜,却难舍难分。陈琦的胳膊早已麻木,低头对萧如梅道:“太阳出来了。”萧如梅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红日从东方渐渐升起。陈琦扶着她站起来道:“我要回城,你回不回去?”萧如梅看了看静心苑的方向,亭台楼阁遮住了视线,哪里还能看到静心苑的影子。她微微蹙眉,朝陈琦点头。
      萧如梅回到萧府,走进自己的小院子。正午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主仆三人进了屋子,萧如梅仍旧叫人搬了藤椅在廊下坐着。手里拿着《千金方》看了又看。到了傍晚,忠叔的媳妇郑氏拿了书信进来。有她来回传信,方便了许多。萧如梅接过书信,令秋兰把郑氏送出院子。萧如梅拿着书信进了屋子,坐在书案前。展开书信细细看去,只见上边写道:“情到浓时恨日短,别后相思挂心头。”相思之情跃然纸上,萧如梅仔细的把书信收进锦盒。她隔着碧纱窗子遥看外面的月亮,不知道陈琦是否也在望月思人?她从妆台上拿起那只鸳鸯铜铃手链戴上。盯着手链低声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宁安殿内华灯初上,陈琦站在窗子前,眼睛盯着明月出神。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宇文馨对陈展隐忍的情意。那份隐藏的感情愈是刻意压抑,愈是在心内疯长,竟是欲罢不能。
      司衣女史端着寝衣恭请陈琦沐浴更衣。陈琦扫了她一眼,她竟没有按照宫规穿女官服侍。而是穿着一袭青绿色的碎花百蝶宫裙。印着华灯,更显肌肤莹润,美艳动人了。她不等陈琦吩咐就走近他身边,伸手去解陈琦的腰带,陈琦后退一步,朝门外喊道:“福安!”司衣女史轻声回禀道:“平总管被皇后娘娘叫去问话,还未回来。”她一边解释,一边凑近陈琦道:“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近身伺候殿下的。”她搬出了挡箭牌。陈琦甩开她伸过来的手呵斥道:“司衣女史罔顾宫规,妄为犯上。殿前执事宦官还不快将她拿下,发配浣衣局!”在外面值夜的宦官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陈琦发落司衣女史了。他们没有麻利的进来,把瘫软在地的司衣女史拖出去。这个令所有宫中女子都削尖脑袋想要坐上的位子,确实可以让一些宫女一步登天。比如皇帝身边的司衣女史也经常换,全是因为前任女史封了皇妃。东宫的司衣女史也经常更换,却是因为惹恼了陈琦。
      福安到了潘后的凤仪宫,双手颤抖的将东宫彤史递到潘后手里。潘后从头翻看,唯有建安十九年夏季,有过几次徐若晴承有幸得过陈琦召幸。太子妃和宇文良娣至今还是处子之身。从前年秋季到今年春天,陈琦都是独寝宁安殿。看到这空白一片的彤史,潘后皱着眉头将彤史书册丢到福安头上,责备道:“你这个东宫内侍总管就这样当差的吗?”福安跪缩在地上道:“奴才失职,请皇后娘娘责罚。”潘后朝身侧宦官道:“拉出去廷杖二十,以示薄惩。”福安被拖出去廷杖,原以为在劫难逃。可巧陈琦就到了,先喝令宦官不许对福安行刑,又快步进了凤仪宫正殿。他朝凤榻上端坐的潘后请安跪拜道:“福安只是个奴才,母后要责罚就责罚儿臣吧!”潘后望着他道:“盼儿成家,子孙满堂,是每个母亲的心愿。你怎么就不明白母后的苦心?”陈琦在徐若晴被废入冷宫之后,对女色不在上心。后来又心许萧如梅,更加明确闺房之事唯有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才能体会其中乐趣。竟把身边的莺莺燕燕全都屏退在外,一心盼着和萧如梅早日喜结连理。回避多日的事情被潘后摊到桌面上,陈琦朝潘后解释道:“后宫女子邀宠献媚者虽多,却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倾慕儿臣。她们在意的只是儿臣的身份,谋求的也只是地位权势。放眼东宫,竟没有一人是真心爱慕儿臣的。”他的话说中潘后的痛处,纵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穷尽一生也未能得到陈显的爱。他的心从来都不属于她,从前是何淑妃,现在是宓妃。潘后触及伤心之事,竟把规劝陈琦多近女色,绵延后嗣的话抛到一边。她声音带着悲凉道:“母后累了,你跪安吧!”陈琦跪安离去,走到殿外,朝跪在廊下的福安道:“还不起来?”福安知道自己没事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上陈琦的步伐。边走便询问道:“殿下今日是去太子妃殿里,还是去宇文良娣住处安歇”陈琦默默走着,轻声道:“回宁安殿。”陈琦已经做出决定,福安也不敢在规劝她。
      陈琦回到寝殿歇下,满脑子想的都是萧如梅的笑颜。手腕上的鸳鸯铜铃手链,在夜色中发出荧光,那铜铃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荧光粉,如玉的光晕,照的床帐内一片光亮。铜铃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陈琦默念道:“白首不相离。”第一次见到萧如梅,是在佛缘庵正殿,萧如梅抽中一个签文,她微皱着眉头看签文。陈琦扫了一眼,已经把签文记在心里:‘一生孤苦如浮萍,几段情缘半世伤。半老徐娘半世缘,回归田园才是真。’竟是一支下下签,一波三折的命运。他看着她一连摇了三次签,竟然都是下下签。看着她沮丧的离开正殿,走上拱桥,目光落到菩提树上。当时正是午后,阳光毒辣刺目。菩提树的叶子无精打采的挂在树梢。萧如梅把精心编制的手链放到树枝上,为了显示诚心,她特意对着菩提树拜了三拜。似所有闺中少女一样,渴望得到一段美好姻缘。来佛缘庵求姻缘的人都会选一个双日过来,那天却是六月初三。佛缘庵拜佛求姻缘的人几乎没有。她的虔诚感动了他,似乎不想叫她心愿成空,他把自己怀里的铜铃仔细的系在那对手链上。民间有结绳为链,系铃定情的风俗。风波亭内一曲琴箫合奏,竟叫他如遇知己一般。他把鸳鸯铜铃手链小心的放入枕下,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日晚上,福安领着新上任的司衣女史进来,恰是上次给陈琦露夜送衣的杨元淑。听到杨元淑参拜请安之声,陈琦回身望着她道:“起来吧!在东宫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必过于拘束。”杨元淑退至一侧,等着陈琦吩咐。陈琦朝福安道:“沐浴更衣的差事还是你伺候吧!”福安应诺,更在陈琦身后进了尽房。
      杨元淑默默退出正殿,殿外的太监朝她低声道:“冯总管要见姑娘。”杨元淑跟着小太监来到东宫外的竹林。冯昌从竹叶掩盖下露出身影来。杨元淑朝冯昌请安道:“拜见义父。”冯昌一改往日冷淡的表情,亲自扶起她道:“我把你调入东宫,可是随了你的心愿。不可在像上次宫宴上那样,枉费我的一片苦心。”杨元淑故意跌倒,她的小心思满不了冯昌。若非气愤她不成器,也不会把她流放到针工局为奴。杨元淑朝冯昌承诺道:“针工局一段时日,已经磨练了元淑的脾性。再不会像从前一样任性妄为了,请义父放心!”冯昌朝她微微点头道:“你能引起太子的注意,着实废了不少功夫。以后也不要做些轻浮违矩的事情,惹太子厌恶。”杨元淑垂首道:“有前面四个司衣女史为鉴,元淑懂得轻重。”东宫司衣女史借职责之便变着花样邀宠太子,此事在宫内已经不是隐秘。陈琦守身自持,勤俭持度的名声不是白得的。对于献媚邀宠之人轻则发配浣衣局为奴,重责赶出宫外。
      杨元淑拜别冯昌,提着宫灯回到宁安殿。正殿的烛火已经熄灭,福安带着宫女宦官陆续从殿内退出。陈琦晚间入睡从不许外人靠近,连福安也不例外。杨元淑正要回住所歇下,却又太子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素秋送了一碗汤药过来。杨元淑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接下汤药,却不立刻喝下。素秋朝她道:“这是东宫的规矩,但凡新来的司衣女史都必须喝下太子妃赐下的汤药。”杨元淑把药泼到地上道:“请恕奴婢恕难从命。”素秋早意料到她的反应。又吩咐跟随的小太监把备用的汤药端过来,强逼着杨元淑喝下汤药。杨元淑挣扎着,无奈身子被两个高太监控制住。素秋捏着她的下巴将汤药灌下去,太监放开杨元淑,任由她倒在地上。素秋带着人回去复命,徒留杨元淑一个人仰躺在地上,双眼望着半空中的月亮出神。素秋虽没有明说给她喝的是什么药,以她的聪明才智,早已猜出大概。必是杜绝女子怀孕的汤药无疑。她从地上爬起来,扣着嗓子把喝进去的汤药吐出来,连今晚的晚饭也一并吐出来。她喘着气道:“我不会屈服的。”她扶着廊柱回到宫女安歇的下房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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