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澜流转》杨姗姗

1、树荫下 兰兰，冬瓜

　　今天是周末，堵车堵得厉害。
　　我不停地掏出手机看时间，还有十分钟话剧就要开场了，我距离目的地还差两个胡同。五分钟前兰兰打过电话，安慰说不用着急，现在看来这个安慰无济于事，我还是很急——“师傅，我就在这下车吧。”
　　“还差两个胡同呢，小姑娘。”
　　我把钱递过去，“堵车来不及了，我跑比较快。”
　　远远地就看见兰兰，一身红裙，她喜欢饱和度高的色彩。下午的阳光很足，她站在树荫下看着跑向她的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瞬间我有点出神，觉得像是回到了初一结束的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站在树荫下，等着我。

　　我叫柳祎。很奇怪的名字，大家总念错，久而久之，喊我的时候都只喊我的姓，柳柳。柳柳念起来也蛮拗口，后来大家干脆叫我溜溜。
　　兰兰大名汪忆澜，我们因为冬瓜而互相认识。
　　——嗯，冬瓜不是吃的，是一个人。他大名华恒泰，我常常笑他不嫌沉，名字里居然有三座山，他也不反驳我，就那么笑笑。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冬瓜这个外号是我取的，小时候他的脑袋又大又圆，像个冬瓜。他不爱说话，开心的时候，他像一只被人精心培育、刚浇过水的冬瓜；难过的时候，他像一只无人理睬、霜打了的冬瓜……总之，在我眼里他就是一只会行走的冬瓜。后来这个外号渐渐被叫开并传诵至今，大家都不再记得这个外号是谁取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为什么叫冬瓜。每次听见别人喊他冬瓜的时候，我都会暗暗窃喜，仿佛只要他还叫这个名字，这些年经历过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我，兰兰，冬瓜。我们是三人小团体，三人行，总有一伤。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我第一次和兰兰见面就是在学校门口的大树下，那时候我们即将念初二。她第一个到达约定见面地点，我第二个，本应该介绍我们俩认识的冬瓜却来晚了，我们俩只好自行相认。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的午后，她站在树荫下远远地就对我招了招手，本想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冬瓜来的我没有办法，只好犹犹豫豫地走到她面前。
　　“一会我们去吃麦当劳吧，我想要儿童套餐里的玩具。”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正在纠结该怎么自我介绍的我被这个开场白吓了一跳。
　　她一直对着我笑，感觉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话说，冬瓜那货怎么还没到？”
　　“……”
　　“叫我兰兰就好。”她又说，然后又笑。

　　此刻，21岁的兰兰笑眯眯地看着我，那表情和14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又迟到。”好久不跑步，我喘得快说不话来。
　　几乎每次和兰兰约会我都会晚，她一边拉着我往剧场检票口跑一边不忘揶揄：“这次只迟到了两分钟，值得表扬。”
　　话剧的名字叫《老妇还乡》。兰兰在戏剧学院念书，这是她学校的戏。她说这是很有名的一个戏，好不容易才搞到两张票，一定要我来看。我在一个播音系很有名的综合类大学念工科，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对艺术并不怎么感冒。偏偏这个话剧很长，两个半小时，我也并没有看出来哪里好，一个老富婆千里迢迢回到穷苦家乡要初恋的人命，无聊到让人坐不住。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老富婆和初恋在曾经定情的树林做最后的告别——
　　老富婆：“我要把你装在你的棺材里带到卡普里岛去，让人在我的天宫花园里修建一座陵墓，陵墓四周松柏环绕，从那里可以俯瞰地中海。”
　　初恋：“我只是从图片上见到过地中海。”
　　老富婆：“一片深蓝色。放眼望去，壮观极了。那里是你最后的归宿，在我的旁边。”
　　……本来想偷偷睡觉的我差点哭出来，还好兰兰没发现。
　　我忽然觉得，老富婆是真的很爱她的初恋。她那么有钱，富豪明星科学家统统嫁过一遍，见识过整个世界，最后惦记的却还是那个地中海都没看见过的初恋。虽然她如今只想要了他的命，那也是因为太爱他了。
　　我突然有点羡慕她和他。如果谁能愿意这么爱我，我心甘情愿为他死掉。

　　走出剧场的时候，我还在想那一幕戏，兰兰喊我我都没听见。
　　“你傻啦？”兰兰停下脚步，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嗯？”我回过神来，“怎么啦？”
　　“我说，我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有点小紧张。希望有人看，希望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