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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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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这龙其实也算是带着前世记忆转生的,然而又可以说是重生,至于他到底是转生的还是重生的,定义范围太广,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敖丙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一个六七岁小孩子硬抗,最后落得一个悲惨下场。光是听听扒皮抽筋,那就是一个生疼,更何况他还经历过。敖丙就这般来到了这地府,却也下定了决心,不喝那孟婆汤。也是因为他父亲东海龙王的名头,倒也没谁敢来强迫他。就连见过那十殿阎罗,也不过只是走走过场,最终也不过是像一个皮球般被踢来踢去,犹如浮萍,却也没有那般潇洒自在。
在他那段尘封的记忆之中,这幽冥地府着实没什么美好的。那一个两个故作的阴森,着实没什么好看的。惨叫声一听就假,无趣却也凑合。每天不过是无所事事的溜达,有时候和天齐仁圣大帝这个老顽童捉捉迷藏,也算是唯一有趣的了。直到有一天,他去了据说是这幽冥地府最为美丽的地方。那真的好美,没有见到过的人是无法想象那段地方的。敖丙一时愣怔住了,良久才在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抚摸下回过了神。
地藏王穿着他特有的服装,站在他身后,眼眸带着温暖。一时间,敖丙便被俘获到了。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里呆着的是谁。
“地藏王……”敖丙轻声叫道,声音是比蚊子叫声还小。地藏王笑着,算是回答。
在这一片已经缺少人情味的地方,那一抹温柔是难得的可贵。敖丙却有些为他不值,他曾一次又一次的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不走。地藏王笑着,问他说可还喜欢这里。敖丙摇头,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地藏王却说他喜欢,这让敖丙更加不解,却也晓得不可能再问出什么。
地藏王在这里面并不受欢迎,所有的神都希望将他赶走。敖丙也早就看出来了,地藏王却装作不知道,每天揣着他那一副温暖的模样乱逛。没有谁买他的账,敌意依旧浓郁。地藏王坐在一片密林中绣着花,敖丙就在一旁看着。冷不丁的,敖丙问道:“你好像很喜欢绣花。”地藏王依旧端着他那似乎已经成为面具的笑脸,轻声说:“为什么不呢?”敖丙便又问:“这绣花有什么好的。”地藏王反问他:“你见过奈何桥的彼端么?”敖丙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有去过。地藏王轻笑一声:“可是我去过啊。”敖丙一脸恍然大悟,惊呼道:“那那面的花草不就被你祸害了?”他还是记得的这地藏王有着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只怕那花丛中的杂草都被他消灭了个干干净净。地藏王不置可否,只是专心的绣着他的花:“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快,建议你也绣绣花。”敖丙嗤笑一声,不做答应。地藏王绣着花,他就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他才发现有时候绣花这种事情,其实是地藏王宣泄情绪的一种。敖丙不解,喜怒哀乐,不爽快的发泄出来不就好了么,为何要这般逼迫自己忍耐。但他明智地没有去问,因为他也晓得问了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地藏王待他极好,就像是养儿子一般。敖丙自认为没有什么恋母情结,但他挣不开这温柔。想要溺在这温暖中,他想,实在不行我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好了。敖丙也想不通为什么幽冥地府对地藏王这般苛刻,连一丝善意也不肯流露。地藏王每次听到他埋怨,总是揉乱他的海蓝色头发:“没有你说的此般,还是很好的呢。”他似乎已经被这世间磨平了棱角,对一切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敖丙突然觉得他就是个可怜人,连脸上的笑容都似乎透着一副深深的无奈。好吧,他想,大不了以后我护着你。
似乎在那一瞬间,敖丙就长大了。
敖丙看得出来地藏王很得小动物的欢心,似乎是因为他每每散发出的善意。就连哮天犬那只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家伙也一脸的好奇的凑上来找他要抱抱,敖丙一脸的不屑,更加使劲的缠在了地藏王的身上。地藏王人缘也极好,似乎朋友遍布。敖丙又想起那个老问题,地藏王明明可以到处生活的很好,可为什么总是要留在幽冥地府那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北方鬼帝眨着他的眼,总结出一条敖丙不懂的话:“纵然儿子再不好,母亲也舍不得丢弃。”
北方鬼帝张衡在幽冥地府站着极高的位分,这可能是因为其他几房鬼帝不靠谱,周乞天天惦记着酆都大帝屁股下的位置,以至于有时候决策性的事情都要靠张衡。张衡的眼睛很漂亮,和地藏王的一样漂亮。敖丙最喜欢找寻这些家伙和地藏王相似的地方,那样的话他也就可以因为这些小地方而不至于厌恶这些家伙。
张衡是一个冰冷的鬼帝,不只是他的心还有他的身体,冰冷的像抱着一块冰。
但是敖丙不止一次的看到地藏王抱着张衡的场面,似乎还很是欢喜。
天齐仁圣大帝也很喜欢地藏王,敖丙也不止一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场面。而且地藏王就像是活过来一般,敖丙这样认为,因为他那笑脸面具在那一瞬间破裂了。带着些许尴尬又带着欢喜。很纯真的样子,看得敖丙不觉心里酸,他想起地藏王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曾变过的样子。
地藏王喜欢敖丙,是因为他是一条龙还是因为他是他?
敖丙明智的没有去问,他已经猜得到答案。
就算再如何忽略,大战终究是吹响了号角。地藏王看着他,带着他去了东海,将他塞到了一颗白色的壳中。“也不知道龙到底是不是在壳中孵出来的,”地藏王笑着说:“小可爱,以后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完便不再留念,他向着空中走去。敖丙心里一个咯噔,丝毫不在乎的挣脱了这枚蛋,紧随着他身后跟了去。但他到底是去晚了,天齐仁圣大帝已经消散,张衡的眼睛似乎受到了重创,其他多多少少也是受到强大的攻击。地藏王站在一片空旷之地,仿若那修罗般的战场和他是两个世界。敖丙听到张衡在那里让他快走,但是地藏王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他终于动了,睁开的眼中猩红一片,脸上再不复以往的温和。敖丙第一次知道他是这般的厉害,似乎因为他的加入,本来一边倒的战局变得微妙地平衡。
但对方却丝毫不在意,脸上带着残忍:“你知不知道,你这要付出多少?又是否知道这是为何而起?”敖丙感觉到其中的阴谋,但他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不能言不能语,唯用双眼记录这一幕。
地藏王突然又笑了,配合着他染血的衣衫,莫名令人揪心。
“什么时候会舍弃?”他轻声说:“孩子做错了事,那也轮不到外人评论。我的孩子再不好,也只能由我来教训。”他抬眸,冷绝的说:“既然成不了佛,那便不成。”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这样的决定代表了什么,又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到底因何而起。但他一直没有回避过,也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他举起武器的手已经麻木,苍白的双手,凸起的青筋,看起来一点也不温柔。他质问,他不甘。然而他又突然笑了,一回头看向了酆都大帝,他问了一句:“可否满意?”这句话却成了他在这场大战中最后一句话,此后不曾再开口。只是一味地用着他那曾带着温暖的双手去触摸一个神最后的温度,这一刻时间停止,不曾有谁再说大话,不曾有那些苛刻。他舍弃了自己,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般决绝。但是当他独身杀入敌营,带走被对方用计困住的一干冥神,所有在场的都在思考是否是自己过于看轻他。敖丙放下一口气,却不由得再次圆瞪双目,只见那一柄透着死气的刀自身后射穿地藏王的身子,地藏王依旧带着他的笑容,只是真实了许多。他不在意的拔出刀子,轻柔的摸了摸那刺了他的家伙。
敖丙瞬加意识到地藏王的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差,不受幽冥地府的待见,又被派出去监视幽冥地府。他该活得多压抑?战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但有关这战局的一切,也只能压在脑海深处,也只能如此。
幽冥地府依旧是那样的阴森可怕,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变了。敖丙去过几次,已经无法找到当年熟悉的风景。老顽童不在了,那棋盘似乎还在等着下它的主人回来,蒙了尘;张衡脸上缠着的白布,白的刺目,黑发垂了下来。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突然问敖丙一个问题。
“是否只有失去,才会懂得珍惜?”
敖丙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也不好妄作评论。张衡突然笑了,纵然有些许残缺,却依旧令见者动心。他感叹般的说:“回不去了,真的。”敖丙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也跟风似的点了点头。
最后他打听到,地藏王将自己关在了房子中。不曾在踏出一步,就好像这世间已没有值得他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