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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花树下的歌谣 满树槐花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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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回来,越过那一片海
那年我离开,像一朵云彩
单单地飘向天外
等着我回来,吻你双鬓洁白”
我从记事起,就待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趴在沈阿婆的膝上,听她唱着不曾流传的歌谣,沈阿婆似乎一直那么老,满头银发,双手枯槁,像一枝枯木。四合院里的人也都安静下来,不论长幼,都闭上眼睛听阿婆唱。
我喊阿婆:“奶奶!”整个四合院的人只有我这么喊她。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住在这里。四合院里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现在又做什么?阿婆总念叨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阿婆称他们为旅者,四处奔波着,以天地为家,累了,便找个安身的地方,扎了根。我只觉深奥。
四合院不大,尤其是那么多的人住在这,可是我却有着自己的小房间,他们说我是个姑娘家,要有个漂亮的闺房,可我分明看见,那些和我差不大的小姑娘,一家子拥拥挤挤地住,眼巴巴地看着我,被他们的长辈呵斥着去干活。
我没有做过活,没有人敢叫我干活,他们对我,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小心而恭敬。我没有玩伴,.那些小姑娘总是对我远远的避开,我也对他们的扮家家酒游戏毫无兴致。平常的时候,阿婆会牵着我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写字。当我举起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沈碧”两字的宣纸给阿婆看时,阿婆笑了,眼中是我不曾见过的明媚。
在午后,我喜欢对着四合院的大门,画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却总有人一脸嫌恶地对着四合院指指点点。
“我们是不是和他们不一样?和外面的人?”
阿婆沉默了,良久,她说:“人有分贵贱高低的吗?区别只在于人心如何看待罢了。别人的说法重要吗?有时候,一个人是永远无法衡量的。善待每一个人罢。”
有时候,我跟着阿婆的调调,唱出一两句3,看见他们投来的惊艳目光,心中不免得意。阿婆说我的歌声空灵悠远,好似从天际传来。“和你母亲真像。”阿婆低低地喃喃一句。
可是再后来,在我十三岁的那个初夏,阿婆离我而去。在那天晚上,带走了满树的槐花。第二天晨,我沉默地坐在槐花树下,满地繁花,我拿着木梳梳着我微微卷曲的长发,好似阿婆还在。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整理着阿婆的遗物,动作间似乎还带着一份庆幸,我突然扑过去,死抓着遮着白布的担架,疯狂地哭闹起来,”你别走,不要走。连你都走了,那我还剩什么!我还剩什么啊?“
一双手抱住了我,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云朵不哭,云朵不哭,还有我们呢,我们在呢,云朵乖……”是玉子娘,她家有个小姑娘,是个爱哭鬼,我停止了挣扎,只是泪水模糊了眼。
四合院的人把阿婆留下的首饰财物一分不少地搬到我的房间,把阿婆安葬在城南一块偏僻的地方,那是他们买得起的最好一块地。
我找出了一些现银,给了那些帮忙阿婆丧事的人。那些淳朴的汉子们倒是不贪图这些钱,只是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欠我们什么。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活,四合院里的人平常也对我多加照顾。玉子那小姑娘也和我亲近,只是没有了阿婆。
偶尔我会靠着槐树,唱着阿婆教我的歌谣,泪流满面。
“承认不勇敢,
你能不能不离开,
很多爱不可重来,
我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