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情缘》走向远方的孤独

4、平凡的生活

　　平凡的人生会有着平凡的世界，也许会有着不平凡的过活。人总会在平凡的人生走完一生，或者走不平凡的岁月。王国维先生的三境界有几人能看的豁达，又有几人能看的明白。"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往来的白丁与素衣能有几人参的明白，多数人活的糊涂装的明白。平凡是一种境界，不是一种没落。古之学者以大隐隐于市为终，可见平凡是一种伟大，亦是一种豁达与脱俗。"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多数人没有懂得第一境界，却落落的仰起脑袋去悟这人生的第二境界，能够做到“衣带渐宽终不悔”，这何尝不是一种平凡者大境界的透化。"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人走过岁月的一生，回头望才会发现，最想找到的东西就在你的身边，不会在多远处。人总会在而立之年竖于山顶上，俯瞰苍茫大地，以壮志凌云之式谈阔阔理想。等不惑之年才明白年少所追寻的芸芸，蓦然回首却在不远处。这就是平凡的最高境界，万物皆于自然，也皆于平凡。平凡不同于俗，而在于心中的境界。而将王国维先生的人生三大境界强加给予那个时代的人只是一个天方夜谭，其中也包括我的祖父。
　　“粮食”种下去了，唯一能做的是等待，而等待是最考验人的意志，它会掏空人的身体，使人变得安逸。中国的惰性延续了几千年，不论今天的皇姓是赵或者是李，只要有人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老爷”“大爷”这种降低身份的词也就无所是非了。“李老爷”赏给一口饭，他就会改姓李，这就是封建历史遗留下来的，直至到祖父的那个年代也没有避免，皇帝走了，可奴役的思想还留在他们的血液里，一直侵入他们的骨子里。
　　一九三九年的春天，第一茬的荠菜“丰收”了，可是祖父的一家人有喜也有忧，喜得是他们可以在未来的一段的时间内不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忧的是他们仍要继续吃连牲口都反胃的绿汤。死人身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了，就连身上的破棉絮也没了，更别提让祖父兴奋的麦糠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连那黑黑的东西也吃不上了。人在饥饿的时候总会想尽一切的办法去活下去，哪怕是让他们去做感到羞耻的事。祖父与王家祖父轻轻的将荠菜连根拔出，生怕菜根留在土里，因为菜根也是他们活命的东西，小心翼翼的一颗颗放到背篓里，像一位母亲正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回家的时候，他们希望自己能够多长一条腿，这样他们就能将这些绿油油的东西放到锅里，然后塞满自己的肚子。
　　平静的生活，平静的人，还有那些平静的粪粒，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一个背篓，两双用树枝自己的筷子，这就是祖父他们的“装备”。你会发现在羊群的后面总有两个弯着腰大笑的孩子，曾几何时，在农村，起早贪晚出去捡粪，成为农家的一件大事。谁家存放有堆积如山的粪便，可能会受到人们由衷的赞美和嫉妒。每次回到家，他们总会将背篓翻到在地上，半蹲在地上，一粒粒的去数他们的“胜利果实”，就像一位将军在检阅他们的士兵。在那个年代，没有现代化的无机化肥，只有人和畜生的粪便，粪便的多少决定当年的收成。也可以说粪便就是活下去的希望，所以每次祖父他们总是用尽自己力气，重复上千次弯腰，起身的动作。没有人去说这有多么的无聊，只有他们自己“乐在其中”。只有劳动才可能使人在生活中强大。不论什么人，最终还是要崇尚那些能用双手创造生活的劳动者。
　　河水退了下去，也没有出现天灾。山下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只是没有人会愿意搬到这崎岖的山上，因为他们觉得那样太累，他们只会想尽一切的办法让自己活的更加安逸，更加舒服。山下的犬吠声又起来了，没有人会记起上一次听到狗叫是什么时候，那样太累了，太累了。祖父开垦土地的旁边陆续又有几块空地被整理出来了，因为山下的人要活命，更因为他们觉得第一次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土地。不再是手中那一张张的租契单，再也没有丑恶的家奴拿着棍棒逼迫自己交出粮食。粮食就是一切，在农民的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这更加有魅力，几千年的思想再一次又在这一代人的心中延续着。不曾离去过，也没有人想让它们离去。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逸，安逸的不再去想任何东西，哪怕是自己的灵魂。生活还在继续，祖父的生活也比以前有了自己的希望，他可以不再担心哪天成为别人的救命稻草。一娄的粪粒就是他的一切，他没有任何的奢求，连吃一顿肉腥的奢求也没有。他知道这只是幻想，想多了人会容易饥饿。他不想刚刚收起来的麻绳再一次回到他的身上，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去体会了。祖父没有将那根绳子丢掉，尽管他异常的讨厌它，因为他知道或许不知道哪天，这根绳子又会回到他的身上，他不想再去借死人的东西，借的太多容易还不清，欠死人的债是不好受的，这一点他是知道，王母每天都会将荠菜放在自己挖的地窖里，因为蔫了的野菜你怎么嚼也嚼不碎，就像嘴里塞满了棉絮，只能整口将它们送进自己的肚子里，听祖父讲那时候有的人正因为吃多了这东西，排泄不通，最后活活的被憋死。她总是小心的将野菜密封好，生怕他们被“不懂事”的畜生偷去。我不知到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怎么坚强活下来的，不由得起了一丝敬意。我有时候在想假如我们回到那个年代，是否我们有勇气活下去，是否我们也有勇气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去苟且偷生。或许没有答案吧，没有知道，因为我们从未生活在那个年代。就像人走过的路，你再回头去观望，我想大多数的人只会看到那一串串脚印，而不去发现一些其他的东西。
　　平静是一种安逸的让人麻木的东西，一种圆润而舒适的感觉，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不再需要抬起自己脑袋的惰性，一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的放纵，一种让麻木变得更加麻木的药剂。祖父总说自己喜欢那种安逸，尽管十分讨厌这种感觉，但我却从未去反驳他，因为去打碎一位老人的梦是残酷。可他终究要回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