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凡》莫菁语

2、第二章

　　顾小凡虽然有时迟钝了点，但在感情这方面的直觉还算敏感，就好像他隐隐约约觉得莫祁轩对自己有意思一样。

　　但又不能确定，毕竟自己是同性恋，很多在男生之间十分平常的动作到了他这里就不那么平常了，直男也许不会注意，但在顾小凡看来无端就有一种暧昧感，这也是他会误以为室友周向哲喜欢自己的原因。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上大学以来，顾小凡一直小心翼翼地遮掩着自己的真实性向，室友们还曾一度以为林瑶是他的女朋友，在征求过林瑶的意见后，顾小凡便没有否认室友们的这个看法，于是在那个时候顾小凡和周向哲就成了寝室里唯二有女朋友的人，另外两人则万年单身狗，周向哲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直男，经常惹女朋友生气却还不自知，总是要拉着顾小凡求他分析原因，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稔。

　　后来周向哲和女朋友分手，空闲的时间增加，见顾小凡也是成天一人独自来往，以为他也被甩了，不免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感情，和顾小凡呆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了。

　　“小凡，我给你带了宵夜，别看书了，快回寝室啊！”

　　“好……”在图书馆自习的顾小凡干脆道，挂完电话看着还没读完的剩下的十几页书，想了想又重新坐下，反正只剩那么点了，很快就能看完，顾小凡如是想，却没想到就只是这十几页的工夫，外面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不断。

　　顾小凡因为嫌重所以没有带伞的习惯，收拾好东西站在图书馆门口后，心想只好等雨小一点再冲出去了，夏季的阵雨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场雨总算缓解了空气中的闷热，顾小凡感受着凉意，双眼看向远处，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剩下成排的树和路下的灯光摇摆和闪动着，雨声太大了，不过顾小凡还是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等等，有人在叫自己？顾小凡瞪大双眼看着前方，有个人正撑着伞向自己跑过来。

　　周向哲跑到顾小凡跟前，见顾小凡没反应跟个木头人似的，便拿伞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凡，回去了，给你带的宵夜都快凉了。”语气急促。

　　就算撑着伞，眼前的人上衣还是湿了一大半，发丝也在不断滴着水，被他随意一抹，全给抹到了脑后，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奇怪，你也没淋雨啊，怎么就傻了呢！”

　　顾小凡听闻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揶揄中带着关切的表情，心一下子就软化了。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很小，小到仅仅因为一些细节就动心，就像此刻的顾小凡。

　　长大到19岁却从来没有喜欢过人的他，在进入大一这一年，在一个夏日的雨夜，心里那颗名为爱情的种子默默发芽了。

　　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后，顾小凡边纠结边控制不住地主动接近周向哲，这样一来，两人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甚至还会被另外两个室友调侃为一对。

　　“啧啧，小凡你怎么就像周向哲的小媳妇一样，还给他洗衣服，怎么就不给我洗呢！”室友陈壮语气故意略带酸味地说。

　　正接过周向哲衣服的顾小凡面颊上飞快浮现出两朵红云，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要不，你也把衣服……”顾小凡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向哲打断了。

　　“小凡，别理他，咱才不给他洗衣服。”

　　说完周向哲转头瞪了一眼陈壮：“滚一边去，就知道指使我们小凡干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知道么？”

　　陈壮翻了个白眼：“那你呢！”

　　“我和你能一样吗，你刚才不是说了，小凡可是我媳妇，媳妇给老公洗衣服，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陈壮：“……”我竟无言以对。

　　“你也太厚脸皮了。”

　　周向哲不以为耻，反而嘿嘿一笑，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一截的顾小凡，谄媚地笑：“是吧，媳妇儿！”

　　顾小凡红着脸笑骂：“滚开，谁是你媳妇。”一把抢过周向哲手里的衣服，顾小凡快步走向洗衣房，不让身后的人看到自己愈来愈红的脸。

　　“我是你媳妇行了吧，谢谢老公。”周向哲故意用尖细的声调在顾小凡身后大声叫嚷道。

　　顾小凡扑哧一笑，内心甜蜜。

　　如果说这是一场戏，那么顾小凡就算戏里唯一假戏真做的那个人，以至于经常会产生他和周向哲就在谈恋爱的错觉。

　　可这场戏终究是要演完的。

　　转折出现在周向哲的生日那天，顾小凡提前准备了好久，最后为周向哲选购了Cherry的一款机械键盘，花了他差不多半个月的兼职工资，结完账回到寝室发现周向哲也不在，微微松了一口气，顾小凡想给他一个惊喜，顺便想一下晚上该怎么告白。

　　顾小凡不爱磨磨唧唧，自己一个人烦恼来烦恼去没个结果，他也想过周向哲是异性恋的这个问题，但这个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是真的，他们相处过程中的种种暧昧相信周向哲也感受得到，顾小凡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两个室友已经出去通宵打游戏，顾小凡坐在周向哲的床上，礼物放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心爱的人。

　　周向哲很晚才回来，看到顾小凡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说：“你还没睡啊。”

　　顾小凡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把礼物递过去：“送给你，生日快乐。”

　　“谢谢。”周向哲接过礼物，一时无话。

　　顾小凡深吸一口气，涨红了一张小脸：“那个，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周向哲语气迟疑。

　　顾小凡毫不犹豫：“我先说！”

　　“周向哲，我喜欢你。”他闭着眼不敢看眼前的人，一口气说出这句话。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顾小凡慢慢睁开眼，这个他喜欢的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他，里面有惊讶，有轻视，唯独没有爱恋。

　　他看到周向哲向后退了几步，像在避开什么一样，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顾小凡，我不是恶心的同性恋。”

　　顾小凡脸色刷白，几乎要站不稳，他扶着床沿，在头晕眼花中听到了另一句致命的话。

　　“还有，我谈恋爱了。”

　　顾小凡想仰天大笑，原来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从那以后顾小凡就再也没和周向哲说过话，周向哲更是避他如蛇蝎，每天在寝室的时间寥寥无几。

　　两位室友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顾小凡和周向哲怎么了，他回复了一句没事就不再发话，知道他不想说，室友也就不再问。

　　不就是喜欢上个直男，不就是别人不喜欢你，顾小凡自嘲地想，又不是没了爱情就活不下去。

　　可周向哲那句“我不是恶心的同性恋”，到底还是刺痛了顾小凡。

　　原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两人形同陌路，所以当室友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时，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校园红人。

　　A大的贴吧里一个名叫“扒一扒学校里那些行为不检的同性恋”的帖子迅速被顶上首页，一个叫顾小凡的男生首当其冲，成为被扒皮的对象。

　　这篇帖子里，顾小凡被塑造成一个破坏别人恋情后想上位的贱人，最后还贴上了他的照片。

　　正是顾小凡本人。

　　顾小凡闭了闭眼，心脏难受得要撕裂一般，评论里不堪入目，小部分反驳的声音被淹没在留言之中，其余都是骂他的，语言脏到令人发指，可这也不是最让他伤心的。

　　他还记得那张照片，是一次出去游玩时，周向哲用自己的手机给他拍的。

　　顾小凡想，原来这才是最坏的结果。

　　令人意外的是，两位室友并没有因为顾小凡的性向异于常人就排斥他，算是给了顾小凡最后一点自在的空间。

　　不过搬出去也是迟早的事了，再见到周向哲，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更别提两人在同一个空间下呼吸。

　　冷静下来后，顾小凡第一时间联系了贴吧吧主，以造谣污蔑的理由请求删除这个帖子，之后顾小凡就再也没管过网络上的事，而是专心备战期末考，并利用寒假时间赚够了半学期租房子的费用，开学请两位室友吃了顿饭后第一时间搬出了寝室。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

　　顾小凡躺在床上刷微博，林瑶又艾特了他莫祁轩的最新照片，他点开图片，看到画面中青年精致的侧脸，内心愤愤不平，造物主就是这么不公平。

　　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他退出微博打开短信页面，看着莫祁轩发过来的说要请吃饭的短信，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复。

　　删删改改半天，顾小凡终于按下发送键。

　　“不好意思啦，那天我没空，而且这段时间都会比较忙。”拒绝的意味明显。

　　不管莫祁轩是不是别有用心，他都打定主意不和这位大校草走得太近。

　　毕竟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后也自然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