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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兰太子(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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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散朝后。
稽屠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快步回到屠狼王府,一路上脚步不停,直直地往西苑去了。那里是稽屠安置从属谋士的地方。
这回安奈迦那个废物竟然在朝堂上公然讥讽他,洋洋得意得就没差指着他鼻子骂了!
重要的是他还不能发作,生生站着被他奚落了一个早上,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脸!谁让他消息错误!
这几年他算得上顺风顺水,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一定要还回去!
他越想越气,同时止不住疑惑起来。
作为安奈迦的同胞兄弟,在当年那场清洗下还能活下来,自有一番本领,单是了解安奈迦这一点恐怕就没人比得过他。
他那好王阿父临了到头还天真了一把,跟他们说什么兄弟扶持。
开什么玩笑,楼兰王室向来实行狼王教育,王位争夺六亲不认,腥风血雨一点都不稀奇,就冲他手握一支虎狼之师和先王赐的封号“屠狼”这两点,安奈迦就恨不得啖他的血吃他的肉。
当初安奈迦敢血洗王族,以他的性格,着实是强势了一把,出乎了稽屠的预料之外。不过,这也意味着,哪怕再懦弱,该来的时候,安奈迦骨子里也一点不缺王族血脉里的狠劲。
这也是他不敢简单粗暴直接逼宫的原因之一。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人。
安奈迦的实力能耐他十分清楚,他忌惮的是楼兰王。王手里的势力除了王谁都不清楚,贸然行动必将损失惨重——
他只能徐徐图之。
楼兰是距离大晋最近的国家,且是西域强国,国力不容小觑。因此,自从一百年前“丝绸之路”通行之后,大晋每隔几年就会派遣使臣携礼物前来楼兰进行友好交流。之前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就在大晋想要进一步建立双方间兄弟关系时,楼兰出了安奈迦这个奇葩,竟然因为觉得“礼物”不够珍贵就杀了使臣。天下哗然!
大晋都要吐血了好吗!人家给的是大晋盛产的茶叶丝绸之类的,质地上乘,也算尽心了,哪个鬼知道安奈迦就只喜欢黄白之物。庸俗!
自此大晋和楼兰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到如今之维持着表面和平,没有撕破脸罢了。
今年,西域各国间开始各种微妙,明丹又开始不安分了,雷师那个老国王不知道在暗戳戳算计着什么,竟然将雷师太子的小明珠雷雅丝嫁给了毋旱的摄政王那个色魔……事不过三,他的好王兄屡屡无视大晋。想必,大晋那边,也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这其中,稽屠这个“亲晋派”可出力不少,包括让安奈迦觉得大晋礼物不够珍贵,包括让他厌恶大晋使者,包括暗中下令让安奈迦的“心腹”杀了大晋使者等等。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大晋是绝对不会与楼兰为敌,这对他们没有好处,但他们可以换一个人支持!到那时,还有比稽屠更好的选择吗?他是“亲晋派”,而且和安奈迦的关系可一点儿也不好,又是楼兰王仅剩的王弟。大王子那个毛没长齐的家伙从来不在他眼里。
他是最有实力取代安奈迦的人,这一点大晋左右不了。
只要这一次的大晋使者死在安奈迦手上!
这本来就不是一件会出意外的事,但偏偏就出了意外,安奈迦竟然没杀了大晋使者!
难道安奈迦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不不不,这不可能!他要有那本事当初就不会那么狼狈。
可在他指桑骂槐地“劝诫”他的好王兄的时候,他的好王兄偏偏忽然就换了一副嘴脸。
说什么大晋是兄弟之国,大晋使者自当以贵客相待,王弟你怎么能居心叵测地对大晋使者暗藏杀心……
说什么本王早就知道你对凌华公主不满了,不然也不会宠妾灭妻,但你怎么能迁怒大晋呢,你这不是陷本王和楼兰不义吗……
一口老血梗在了稽屠的喉咙里。
呵!好大一顶帽子!说的好像前两次的使者不是他自个儿杀的一样,忒不要脸!
可奇就奇怪在安奈迦怎么没杀那大晋使者?
当年安奈迦初登基不过两年,王位尚为坐稳,虽然当时大晋因为内乱自顾不暇,但安奈迦也不会蠢到将助力往外推,要不是有贼人混在大晋使队里对他下了毒手,害得他差点断子绝孙,咳、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子嗣对一个王、一个新王来说有多么重要,这不要说也能明白,更惶论这种事只要是个男人也不能忍好吧。
当然这种事不能往外传,知情人死了一片。
但那贼子是货真价实的大晋人!大晋也是理亏,后来再次来访的时候就送上了凌华公主,哪料凌华公主没看上楼兰王安奈迦,反而夜会稽屠,好不浪漫,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哪怕安奈迦长得更好。
输给了稽屠这个死对头,这简直奇耻大辱!但是安奈迦不敢对上稽屠,也不好拿背靠大晋的凌华公主出气,只能迁怒。
自此,安奈迦深恨“大晋使者”!安奈迦这人别看他贪婪懦弱,但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了……
嗯?等等。稽屠脚步一顿,怒气缓了些,浓眉一皱,倒不是谁也劝不了,难道是大王子?他有那本事有那智商?
他眉头皱得更深,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忽伦又在这关头提立太子一事,他本以为他那好王兄不可能同意就没理会,但他偏偏就同意了。
难道是忽伦那老家伙?!
“王爷一下朝堂就到在下这儿来,莫不是为了发呆。”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宛若木料摩擦,算不上好听,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连略带调侃的话语都显得庄重肃然。
稽屠一惊。
堪堪回过神来,原来是一路思量,不知不觉间便已到了西苑卧松居,稽屠冲着出声儿的人苦笑:
“乎延先生说笑了,本王只是气糊涂,一时没回过神儿来。”
那人细狐裘着身,里面穿着一水单色纶衣,五官平平无奇,却眼如古井,蓄着西域这片难见的美须,召示不凡。
乎延先生跟随稽屠十一年有余,屡出奇计,是矣稽屠尤为信任推崇。
“大晋使者没死?”明明是问句,语调却没有起伏,倒令稽屠听成了陈述了。
“乎延先生怎的知道?”稽屠大奇,乎延先生足不出户,大晋使者那事连他都被蒙了,他怎的又知道?
说来也是,终日算计着,今日反被将了一局,真够憋屈的。
“一月前,在下无意间见到一人一面,便知会有这一日。”
“谁?”稽屠皱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乎延先生一向严苛,这个太子只见一面就能得到这样的评价,顿时让他凝重起来。
这差着临脚一步,就被人搅和了。而且,听着乎延先生的语气,这个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乎延先生朗笑一声:“恐不久,王爷便会知晓。”
“到底是何人?”稽屠沉思了一下,还是没想到是什么人。
“龙章凤姿的人物啊。”那样气度风华,是他平生仅见,乎延先生颇有些词不达意地回答“且不是个愿意吃亏的。”
“还请先生告知。”稽屠一口饮干桌上的茶,十分不悦。
乎延先生抚了抚长须,神色自若,不紧不慢道:“王爷会知道的,如今在下也不知该怎样回答您。”
稽屠拂袖离去。
卧松居的小仆奉主人的命令,跟着去了,却不赶上去,只在后头不远不近地坠着,待亲眼看到屠狼王爷大步离开,才返身回到卧松居。
小仆朝剩下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抬头冲守门侍卫笑到:“待先生用过午膳,还得麻烦两位大哥尽心些,莫让闲杂人等吵了先生休息。”
“哈哈,阿紫小哥放心哩,俺们都晓得。”
阿紫满意的笑笑,同往常一样塞了个钱袋子过去,乐得那两大汉咧开了嘴。
阿紫回到屋内,径自打开了窗,回身入了内室,从一匣子里装的玉萧中取出一截竹管,轻手轻脚地递给了乎延先生。
“师傅,给。”小仆抬起头来,五官深邃,小小巧巧,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灵气十足。
乎延先生接过竹管,看着小徒儿,不由缓和了神色。
他摸了摸竹管,将它凑到唇边,吹气,同时十指灵活跳动,显然在吹奏着什么。
令人惊奇的是,这从头到尾没发出丝毫声音,但见房中二人皆无异色,似早已料到的。
待乎延先生停止动作,一只变色蜥停在了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