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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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木易死了，他的妻子银镜公主攥着他的手，儿子耶律中原跪在床边，喊着“阿爹阿爹”。仇木易得神志忽然清醒了，他听见低沉的声音“杨四郎”，环顾四周，只看见妻子儿子和自己的身体，自己…真的死了。那个声音仍锲而不舍，仇木易最后看了一眼妻儿，心稳稳放下，他笑了一下，坦然接受死亡。听着这呼唤忍不住好心的提醒：“这里没有叫杨四郎的，你们大概找错人了。”倏地，手腕一紧，仇木易心下却一松：“这就是死吗？”
“到地府的路看来好长啊……”仇木易有些恍惚，他似乎听见埙声，悠长，温柔，悲伤而又坚定。是银镜吗？不会的，她不会吹埙。是谁呢？似乎还有蒲公英在飞，桂花香气氤氲，他几乎沉醉其中，一种比和银镜在一起还安心的感觉，让他不想醒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杨四郎”，似乎的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四哥……四哥……四哥……”绝望而凄凉，仇木易听着，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又好像血管被尖锐的针挑破，疼痛。“我哥呢？我哥去哪儿了！你把我哥带去哪儿了！”无助的嘶吼，带着哽咽，缠绕着仇木易，他不知为何心很疼，想落泪。他想堵住耳朵隔绝着声音，却忍不住再听，尽管这声音让他很难受，却想再听一次，再听一次，恨不得刻在心上，深深的刻在心上。“哥！我哥呢！你把我哥带去哪儿了！”倏忽，有什么在脑中炸裂，升腾。姓杨啊，我姓杨啊，我叫杨延辉，是杨家四郎啊！离开银镜和儿子时的超脱淡然此时都不存在了，他失声痛哭，却发现半透明的身体掉不下一滴泪：“爹！娘！我不孝啊！娘亲！娘亲！四娘啊！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六郎！我的错我的错啊！我对不起你们！四娘，四娘，四娘……”干涩的眼眶，悲号，凄然。“战死沙场也好过、也好过……”
“这孩子……真是……心性太过固执了些……”崔应龙皱着眉头看着杨延辉，在昏迷中还绷着嘴角呼吸急促。半年前，崔应龙从战场上捡回了被遗失在战场的杨延辉。小小的一团瑟缩在尸体件，若不是崔应龙听出微弱的呼吸声，只怕以为是件破衣服。任谁见了那时的杨四郎也没有不心疼的理，崔应龙把他带回山上，调养了一年半载。待他心绪稳定下来也想着问问是谁家的孩子，赶紧送回去，免得给父母担心。一问不要紧，居然是崔应龙师妹的孩子，让人头疼的是杨延辉对杨家仇恨得紧，无论如何也不回杨家，死死地拉住崔应龙，拼命地扣头，求他瞒着杨家。他身体刚刚好些，心绪起伏，又昏了过去。崔应龙如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瞒着师妹，他心里自然过意不去；可若是给杨家报了信，杨四郎知道了，少说心里有个心结，若按如今这偏激劲，一心寻死可怎么办？
就在这空挡，杨四郎醒了。心里疼啊，不出血的疼。他想，他有勇气向家人赔罪，却没有勇气告诉罗氏女，他的夫没有死，只是忘了她，在同一片月光下娶妻生子。罢了……一切总该面对，四娘，我的命也赔不起你半生的泪。睁开双眼，眼前不是想象中的爹和娘，而是，师傅！杨四郎慌乱起来，忙向四周看：是师傅的竹屋，山上，自己小小的手掌。这段记忆很久远了，杨四郎却记忆犹新，自杀未遂？然后拜了师傅？他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自己失去了幼年回家的机会，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愧疚、自责、陌生、疏离，说他怯懦也罢，他用了一年的时间让十几年多年仇木易变回杨四郎，但他不知道他要用多久，才能让几十年的木易变回杨四郎，他怕自己的愧疚，更怕自己会又一次伤了他们，伤了他最牵念的亲人。
崔应龙见他醒来，却愣愣得不说话，以为被吓坏了，心下叹息：“你若不愿回杨家，我也不逼你。你若愿意，可拜我为师，教你些武艺，也好自保。”
杨四郎死死地咬着嘴唇，眨了下眼，湿湿的，他看着崔应龙，这个一直待他很好很好的师傅啊。虽然当初肯教他不过因为他杨四郎是佘赛华的儿子，但往后的十余年里，师傅当他是亲生孩子一般的，而他……却没能报答师傅的恩情。“徒儿愿意。”嗓音里透着喑哑，说着，跪在地上无比认真地向崔应龙叩了三个头。崔应龙见他本来额头上就青紫一片，伸手去拉，杨四郎躲过了他的手：“师傅大恩，莫不敢忘。”
崔应龙拉他起来，摸摸头：“师傅不是要你来报恩。”想起昏迷前杨四郎的一字一顿“我、不、叫、杨、延、辉，我、叫、仇、木、易”。 “只是，仇木易这个名字，不可再取。”
杨四郎心中一惨，他怎么敢，怎么敢，再用这个名字，怎么敢，再用“仇”这个字加在木易的前面：“师傅，不如就叫木易吧。” 木易为杨，这也是，他在辽国的名字，就让这个名字刺着他，却坚定地提醒他，他不能再负他们，不能，再负她。
崔应龙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禁一愣，嘴角隐约有笑意，眼中聚着心疼，这孩子，嘴上说着狠话，心中却是舍不得的吧。
此时夕阳欲坠，杨四郎跟着崔应龙走出像眸子一样潮湿的竹屋。山间被染得红彤彤的，崔应龙随手折下一支草叶，暗用内劲，草叶疾飞出去，好像穿破了暗下来的山林。
崔应龙本意只是显露一下武功，杨四郎眸子一闪，似乎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
今夕何夕？今夕复何夕。记忆中的恩慈伤害欢喜哀愁都是他最珍贵，最珍贵的。但，刺破伤悲，才能守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