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修炼之路》九月芳菲

5、短暂的暑假

　　苏苏的爸妈去深圳参加他表哥的婚礼，送走了他们，苏苏也要去新的单位报道了，地点在江苏。仿佛我永远追不上他的步伐，我拼了命的去往一座城市只是为了更好的送别他。临走的中午，跟我室友一起吃了饭，室友们都很八卦，各种瞎问，比如问苏苏平时干些啥？部队有没有女生？他们训练的时候真的开枪吗电视剧里演的有多少是真的？······苏苏真的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尽力的在我朋友面前加分，别说，成效还不错。吃完饭，我实在不想送他去火车站，我怕自己忍不住眼泪，更忍受不了独自回来时的落寞。最终有些不欢而散，我回到了宿舍，老王一如既往的不在，跟男朋友去做实验了，大葱在忙着看文献，小飞侠刚洗完澡回来准备收拾东西去实验室。想着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有些后悔没去送他，耳边循环着薛之谦的《方圆几里》，听着听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葱说“人家都要走了，你也不送送，这合适吗？”小飞侠说“你男朋友那么好，好好珍惜啊！”我赌气回了一句“这样的恋爱太辛苦了，有些承受不来······”她两一脸茫然，也没再回话。宿舍静悄悄的，只有大葱打字的声音和小飞侠偶尔走动的脚步声，让人感觉特别孤独无助。
　　第二天一早，我也收拾行李回家了，开启我的暑假之旅。从北京到家需要做17个小时的火车，除了必带的泡面和充电宝，当然还得有充足的流量，不然怎么打磨这漫长的时光。卧铺车厢相对比较空，人也舒服多了，自从出门在外，我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中午，端起一桶泡面，开始大口的吸着面条，对面坐着一名中年男子，问我这种泡面好不好吃，我说也就是填填肚子，总不能不吃啊。聊了几句，才发现咱们不仅是一个目的地襄阳，甚至还是在一个县里面---南漳。他给我指了指，说他女儿正躺在上面休息，好像跟我差不多大。他女儿也昂起了头，“你也在北京上学？”“对啊，我在上研究生。”“哇塞，那你学习肯定很好，你也是一中毕业的吧？”我点点头。“雯姐跟旭哥也是一中毕业的，他们应该是一届的。”她又冲着她爸爸说道。
　　“倩雯上周才回家玩了，应该回北京了吧？”她爸爸应道。
　　“等等，你们说的是徐倩雯吗？”我努力插了一句话。
　　“是啊，你也认识？”她爸爸反问道。
　　“那她是我男朋友的哥哥王旭的女朋友，我们以前见过面呢？”
　　“那这么说来，咱们也算亲戚了，我是倩雯的姨爹。”他憨笑了一声。
　　是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世界又是这么小，总能在火车上碰到老乡，甚至是沾亲带故的人。
　　下车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他们邀请我跟他们一道坐车回去，因为他们有人过来接，不想麻烦他们，我再三的拒绝了。站在火车站门口的天桥上，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俯瞰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家都是因为某些理由不得不背井离乡，看着穿梭的出租车，这里面的司机也是为了某些理由不得不加班加点的赚钱。
　　下了天桥，沿着路边走一段距离便是汽车站，已经有很多人等着门口，应该都是刚下火车不就临近县城的人。一些黑的师傅在旁边喊人拼车，恨不得把人往车上拽，你要跟他聊上几句，结果还不上他的车，他们还会骂人，说的可难听了。我插着耳机，不理会这些叫喊声。凌晨六点，车站大厅突然灯火通明，门外候车的人蜂拥而上，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进去，售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六点半的时候，坐上了通往县城的汽车，沿路看着家乡的一些变化，无非是多了些高楼，路旁多了些林木。似乎每一座城市的轨迹都避免不了的命运，先拼命的引进各种工厂，拉动整体经济，然后大肆的建楼，见商场，最后发现生活品质更加重要，又开始建各种公园，人造湖，人造山。不管怎样变化，城市发展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父母老去的速度。抵达县城，顾不上吃饭，马不停蹄的进站去购买回镇上的汽车票，要知道真正距离回家还要坐三四个小时的汽车。从上高中的时候，同学们就会投来特别诧异的眼光，你家怎么离县城那么远？还记得高中升学宴叫了两个同学去我家，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下车竟吐得昏天暗地，直嚷嚷以后不来了。而我只身一人，坐车沿着这条盘上公路不知走了多少回，汽车的颠簸就像我紊乱的思绪，左右不定。每一次，坐上这趟车，我都充满了斗志，一定要改变家里的面貌，一定要好好在城市打拼，让父母以我为傲。汽车缓缓驶出了县城，树开始多了起来，葱葱茏茏，叶子的清香悠悠的飘进了车窗，沁人心脾。出县城不久得经过一个水库，供应着全县城的居民用水。汽车突然停了下来，路边的大车小车都开始焦躁的鸣着喇叭。眼看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车上的人已按耐不住，纷纷下车透气。这种县城开往镇上的汽车一般是没有空调的，即使有，也几乎没有开启过。一般情况下，当车行驶在山路上，打开车窗，两边的山风会不断鼓进车里，那感觉比开空调舒服的多。浩浩荡荡的车队依旧无法摞动一小步，虽然是早上的太阳，却也开始有些温度，车子在太阳的辐照下，慢慢的变得更热，让人坐立不安。车上车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前面一辆大卡车翻了，车上坐着一家三口，哎，太惨了······”一位跑到前面探路的大叔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道，边说着边抖动自己的贴身短袖，仿佛这样便会凉快许多。一个小时过去了，车子终于可以开动了，一车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在山风的吹拂下，我情不自禁的泛起了困，打起了盹。车子重重一颠，我的头也顺势撞到了前面的座位，立马清醒了许多。一路拍着小视屏，发在宿舍的微信群里面。大葱立马回复了我，她一个人在学校可无聊了，老王跟小飞侠每天七点准时出发去吃饭，然后在实验室待一天，直到晚上十一点甚至十二点。偶尔老王中午回来午休，小飞侠回来洗澡，其余时间宿舍只有她一个人，空落落的。大葱跟我一样，都不太急着做实验，而且据说我们的实验还算耗时比较少，所以开学后绰绰有余。她计划趁着暑假带着弟弟到北京玩，增长见识。本来我也是打算回家带弟弟过来玩，可是碍于囊中羞涩，加上弟弟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不愿一个人坐火车，只好作罢。
　　汽车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弟弟老远从门口跑去接我。然而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带给他，最近手头紧，又得交上新一年的学费了。妈妈在照顾瘫痪的舅舅舅妈，每个月有些许微薄的收入，有时候我在想，但凡我能自立，妈妈也不至于到亲戚家当保姆。而爸爸现在靠着开农用三轮车给别人拉拉货，最近镇上修路，爸爸就每天去跟着拉些石子，土之类的，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的头发上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就像时下流行的奶奶灰。下午的时候，妈妈也回来了，舅舅舅妈的女儿回家了，妈妈可以暂时放假了。晚上，妈妈炖了一锅排骨汤，香喷喷的，每年家里都会养一头年猪，而好吃的猪蹄都用来送给在外边混的比较好的亲戚，比如我北京的两个舅舅，希望他们以后能对我们家有些照应。爸爸开支三轮车嘟嘟嘟嘟的回来了，用手拍了拍头上的灰尘，换上拖鞋，去外边水龙头下冲了个脚。惯性的拿起自己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很有威严的说了一句“吃饭吧”。爸爸一直是我们家的权威者，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很有威严，我跟弟弟都很敬重他，也很感激他辛辛苦苦地供养我们上学。毕竟几个叔叔伯伯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养老，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学，我的二叔的女儿也才勉强上了个县一中，考上了大学，家里却实在没钱给她了，只能南下打工。在家的这几天，真的是一年中最放松的时候，妈妈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饭，爸爸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给我补身体，仿佛我在学校吃了多少苦一样。
　　在家没几天，师姐打电话让我修改论文，没办法，我只好实话实说，没带电脑回家。又过了一两天，导师发微信说新的review提纲已经被接收了，让我开始准备写。新闻都在报道北方的洪水，大葱吐槽天天在宿舍扫水，为了不出门，屯了好多泡面。老王也说现在都不敢进实验室了，空气潮湿，那些电线啥的万一冒火了怎么办。小飞侠还是淡定的早出晚归，忙完这段儿，她就可以回家过暑假了。其实对于我们这些研究生而言，暑假真的算比较奢侈了，运气好的话，导师给一个月的假期，运气不好的话，假期想都别想，比如我们的老王。朋友圈好多同学开始吐槽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有的说已经吃了几顿泡沫了，有的去往北京，结果火车晚点了十几个小时，还有的早早买的火车票准备回家，只能面临退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
　　对于一个没有带电脑回家的科研狗，感觉有点作死，匆忙买了回京的车票，估计要回学校加班了。论文也没写，实验计划更没写，一团乱麻，整个人都不好了。准备回学校的前几天，电站的花坛施工两周，工资还算不错，恰好妈妈现在不需要去舅舅舅妈家照顾他们，于是，爸爸就把妈妈带过去干活，想多挣点钱。看着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皮肤上粗大的毛孔，和没有干过的汗水，我心中一阵酸楚，只能每天多做些好吃的饭菜弥补自己的“啃老”行径。
　　回学校那天，大葱和老王都在宿舍，大葱正在等她的外卖，我嘲笑她是多久没出宿舍楼了，老王正准备午休，而小飞侠已经回家过暑假啦。我一把瘫在椅子上，再也不想移动半步，看着熟悉的桌子，有些发呆。我短暂的假期就这么结束了，心有不甘。突然之间，特别想家，像爸爸妈妈，想奶奶，想弟弟，想家里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