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届生》九哈尼

1、五月

　　赵童亚躺在沙发上，腿翘得老高，一边吃着洗好的葡萄，手指一边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刷新微博和朋友圈的新动态，把刚考完试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堕落。
　　赵童亚是小镇里大小孩子的楷模，从小懂事乖巧循规蹈矩，虽然在亲人面前也会耍些小脾气，但也不妨碍邻里远近常常对着自己的小孩念叨“瞧瞧人家亚亚姐姐！”尽管当初中考失利，好歹在高中努力了一把，最终也成为了镇里同年孩子中唯一考上本科的“别人家的孩子”。
　　赵童亚就读的大学是s省内比较有名的医科大学，可惜不幸被调配到了护理专业，说是本科，学了四年下来发现和卫校出来的中专生无甚差别，虚长的只是本科的自负心和年龄。
　　平心而论赵童亚是所谓的“三般女生”。家境一般，偶尔能一次性买两件连衣裙，但不能再顺便买个帽子首饰包包鞋子搭配；长相一般，就是那种别人客套地夸奖时会说“清秀”也不会昧着良心夸“漂亮”；能力一般，大学四年没重修过，没补考过，没拿过奖学金，也没得过各种荣誉称号。
　　当然她从不承认这个说法，或许是从小在玛丽苏小说和狗血剧“污染”下长大，又或许是中二病尚未完全康复，她总认为自己是个不一般的人，可能某天会有某个不明生物来到她面前，告诉她“跟我走吧，你可是神选中的人！”
　　坐在沙发旁边的妈妈打了下快翘到她眼前的脚：“你就抓紧享受现在的生活吧，等你上班了看你怎么办！”
　　关于她的工作，表叔早就和医院的领导联络上了，所以她也不用体会为了找工作到处投简历、等面试的痛苦了。
　　对于找工作这事，她算是总结出来了：想找到好的工作你得有能力，能力够了你还得有运气，当然两项都具备了你也比不过有关系的。
　　赵童亚虽然是三般女生，可她关系硬！表叔是小姑婆的大儿子，赵爷爷本来有两个妹妹，父母早逝，大妹妹也走丢了，只剩下小妹妹也就是她的小姑婆相依为命，小姑婆也是有本事的女人，自己在省城里打拼，嫁给了从政的姑爷爷，生了四个孩子，一人从商，其余三人在热门的事业单位也有点小权，算是过上了好日子，本想报答养育自己长大的哥哥，可惜哥哥车祸去世，所以更加照拂自己的守寡的嫂嫂和三个侄儿。
　　赵童亚是小姑婆的大侄孙女，所以早就让大儿子给侄孙女找一个好工作。表叔也拍了胸脯保证给她找的医院是很不错的，只等六月份拿毕业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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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媛媛最近正和父母冷战，虽然距离拿毕业证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也不愿意回家，宁愿一个人在寝室待着。
　　正好实习时聊得来的老师发来消息“我们医院最近要招规培生了，随时留意官网消息哦！”
　　顾媛媛迅速地回了消息“好的！等我来和你做伴吧！么么哒！”
　　刚点了发送就不由得叹了口气，最近和爸妈冷战的原因就是留在哪里的问题！
　　她想留在c城里，最好是留在实习的医院，可是最近政策规定护士要规培两年，简单粗暴地说就是做着正式员工的活，拿着养不活自己的基本工资。
　　爸妈却想她回县里，在舅舅开的小药房里帮个忙，攒点钱了再自己开个药房，收益高父母也能随时来帮个忙，等岁数到了嫁个合适的人，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想到这些就头痛，干脆就不想了！顾媛媛向来大大咧咧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聊得上，交友广泛，常掌握大大小小的一手消息，也乐于和朋友分享，消息类型之多，工作感情八卦一样不落，所以朋友常戏称她是“江湖百晓生”。
　　顾媛媛接着把消息转发给需要的朋友，粗粗一看也有三十余人。
　　“哦，你可以去报啊！你不就想留在y医院吗？”赵童亚也是秒回了消息。
　　顾媛媛其实是赵童亚的学妹，只是顾媛媛是三年制的大专生，赵童亚是四年制的本科生，算是一起毕业的应届生的缘分，曾经也同在一个部门打酱油，后来在y医院实习时恰好分在一个小组轮转，亲上加亲地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谊。空闲时也会一起吐槽医院不给实习生工资，一起诅咒可恶的规培制度，也一起分享过感情和职业规划。
　　“我也想啊！你也知道我爸妈他们啊……唉……”顾媛媛的手指又灵活地动了起来，“在y医院还得规培，我没关系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真羡慕你啊，有那么硬的关系”
　　“不要担心，肯定能留下来的”赵童亚的安慰消息也发送得很迅速。
　　顾媛媛看了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其实她很讨厌这种肯定句的安慰，谁都说不准的事凭什么别人可以那么绝对而又不负责任地讲出来，这种空洞不走心的安慰不足以抚平任何一颗紧张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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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佳辰刚和朋友撕完x，把聊天内容截图发了朋友圈宣布和这种两面三刀的人决裂。
　　正看着其他人的评论就接到了徐爸的电话：“女儿怎么了？什么两面三刀，谁欺负你了？”
　　徐佳辰赶紧拿了另一个手机登进朋友圈，果然一激动忘了屏蔽爸妈了，只得再愤怒一次：“我让包梦月顺便帮我投简历，结果他妈的给我扔了，就为了一个月薪三千周末双休的工作连朋友都背叛了！亏我曾经还那么帮她，真是条给骨头就走的狗！”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是爸爸说你，干嘛去找别的工作那么辛苦啊！就来爸爸这里上班就行了！”徐爸赶紧安抚女儿，“工资给你开四千，爸爸每月再给你补助两千！”
　　“我现在没上班的心情”徐佳辰故意将愤怒进行到底，“你说你遇上这闹心的事还有心情上班？”
　　“是是是，爸爸说错了”徐爸立刻轻言细语地安抚女儿，“你先好好玩玩放松一下，之前不是说想去新加坡玩吗？爸爸给你出钱，你去好好玩，等你玩好了心情平复了我们再谈工作好吧？”
　　“嗯。”徐佳辰高傲地挂了电话，扔了手机在床上哼着歌跳了起来。
　　徐爸是白手起家，早年跟着师傅学修车，之后顺应形势下海经商，先是开了汽车零件生产厂，接着又开了一家4s店，徐佳辰上面还有个哥哥徐浩，大她十岁，自己开了个广告公司，也算是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
　　老徐家一大家人的特点就是对徐佳辰宠的不得了，这孩子长得好看，眉眼像过世的妈妈，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嘴巴也会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一大家人哄的服服帖帖。为人单纯又出手大方，所以捧她的朋友也多，平时爱在微博上更新日常和照片，也有小两万的粉丝。
　　徐佳辰花钱读了个三本专业，专业名字至今她也念不顺，不过她从来不担心工作，反正天塌下来还有徐佳辰爸和徐佳辰哥顶着，自己只用玩得爽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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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理一边捋着为数不多的头发，一边苦口婆心地说着：“你们也都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何况你们还是应届生！应届生意味着什么？就是一颗才破土的种子，还要我们给你浇水施肥除虫，有这闲工夫我干嘛不找一个有经验的？现在我们酒店啊，暂时不需要管理人员，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从前台啊餐厅做起，这也是个积累经验的机会！只要你表现优秀，上升的机会也是有很多的！你们要知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做经理的，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
　　方悦的专业是酒店管理，大专文凭，和同学一起在这家三星级的酒店实习了六个月，做的是前台的工作。实习快结束了，学校要求他们带着三方协议回校，可工作完全没着落，经理这番话在她看来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谁都不可能一出来就做管理层的，我的能力也不错，只要有机会一定能做到管理层的！前台虽然工资不高，好歹给买五险一金，到时候攒点钱说不定就能在城里买房子了！”
　　方悦是c城本地人，可说是本地人也有点尴尬，毕竟c城太大了，她家又离市中心太远，附近的住户大多还种着地，他们那里一般被称为“城乡结合部”，方爸方妈都是附近工厂里的普通工人，一家人就盼着方悦能在城中站稳脚跟。
　　“方悦，你要留在这里吗？”旁边的朋友小声地问她。
　　“为什么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刚出来根本不好找工作，在这里至少熟悉环境了，以后努努力，肯定有机会升上去的！难道你不想留在这里？”方悦反问身边的朋友。
　　“嗯，我打算先去G省试试，反正现在还年轻，在外地混不下去了再回来求你收留！”朋友打趣道。
　　“哈哈，等你在G省混好了我也来投靠你！”方悦也顺着朋友的话说。
　　“一直以来你成绩就好，在这儿实习表现得也好，你肯定能成功的！”看着朋友突然真诚起来，方悦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成功？什么样才叫成功……
　　“你们愿意的话待会儿就可以去人事部签三方协议了啊！”经理的讲话一结束，大家便一边议论着一边往外走，看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在这里。
　　这时方悦发现自己袖口的扣子掉了，一看竟滚到了最后一排，只得走向最后，捡到扣子正准备站起来，就听到了经理的声音。
　　“你听舅舅的话，先跟着李经理慢慢学……”
　　短短的一句话让方悦的信心漏了一地。
　　成功，似乎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