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契约》一支梅梅

1、引子

　　是夜，孤月。

　　林茹和她相恋五年的海归男友David坐在黑色雪佛兰车中，正连夜赶回沪城。难得有时间回一趟老家，本来是不用这么赶得，但是没办法，David的老板一定要他马上回去。

　　林茹靠在车窗边，已经11点多了，窗外黑压压一片，正映衬了她此时郁闷的心情。她和David都出身于沪城附近的小乡镇，这次回老家，原本是为了和双方父母谈谈他俩的婚事，没想到，一个电话Call，这事儿就这样泡汤了……

　　斜眼看了看David，他正专心开车，不自觉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更让她郁闷的是David对他俩的事一点也不上心的态度，难道男人都这样吗？

　　“Shit！”

　　一个急刹车，把林茹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林茹问。

　　“What the hell？！”David夸张地做了个“what the hell”的配套肢体动作。

　　顺着车灯光看过去，是一个人影，在离车不远处慢慢走着。

　　这里刚好是马路的拐角处，拐弯的一边有高山挡着，根本看不见拐进去会有什么。所以，照道理是要减速的，但David觉得这大半夜地，路又是单向行，根本不会有什么差错，没想到……突然出现一个人来！

　　“Shit！这大半夜地，出来瞎跑什么？”David边抱怨，边发动车。

　　黑色雪佛兰慢慢越过人影，林茹打量了一眼，一个大号登山包，一根登山棍，一身黑衣，连着的帽子随意戴在头上，露出半张脸和一头长发。

　　“诶，是个姑娘诶。”林茹嘀咕道，心想现在的女孩胆子也忒大了吧，这半夜三更，荒郊野外地也敢独行。

　　David没有接林茹的话，自顾自开车。

　　直着开出一小段路，是一大片移除高山后的平地，听说是要给沪城的富人们建别墅用的。工程车像个巨大的怪物，铁爪子上下撅着，势要掏空残缺的山，不远处是一排铁棚子，几个光膀子的大汉进进出出。

　　林茹心里莫名一紧，想起新闻上那些接二连三的女子失联案。最近还看到一则呢，那个叫彭佳佳的女大学生独自前往大西北偏远地带，至今下落不明。

　　扭头往后看，一片漆黑，这里是单行道，那个姑娘一会儿也要经过这里。

　　工地里的灯摇晃着，闪烁着不安分的光，“退回去”，林茹低低吐出一句。

　　“什么？”David好似没听清。

　　“倒车！退回去！”林茹提高了音量。

　　“什么？你落东西了吗？”David完全没搞明白。

　　“你退回去就行了，没多远，快点！”

　　David搞不懂这女人究竟要干嘛，瞥一眼她，态度很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倒车往后退。

　　说真的，在一起五年，早没了当初的热情。这次回老家，在完全没知会他的情况下，居然要和他父母谈结婚的事。不！不行！这趟回沪城一定要和她说清楚了……

　　“停！”林茹一声令下，打断了David的思绪，后视镜里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不正是刚才那个人吗？

　　林茹摇下车窗，那人也正好走到车边。

　　“姑娘，你去哪儿？我们可以送你一程。”

　　那姑娘在车窗边停了下来。林茹这才近距离看了看她，帽檐垂地很低，但露出来的脸却十分白净，一张嘴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夜里，所以看起来没有一点血色。

　　“沪城……车站”。静默了一会儿，那姑娘的嘴终于动了动，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后，又紧闭着，好像张嘴说话对她来说是件很困难的事似的。

　　“上车吧，我们也去沪城，顺路送送你。”

　　姑娘点了点头，钻进后排车座。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好心啊”。酸溜溜的一句，林茹不理，David也没接下去说。
　　车又往前开了。

　　一路默然。林茹好几次往后看，那姑娘都是靠在车窗边，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呼吸声几不可闻。

　　……

　　开了一夜，凌晨5点左右，终于到了沪城郊外的加油站。David停车加油，林茹下车去加油站旁的便利店买些吃的。

　　林茹买了些面包、水，走到柜台结账。往车那边看过去，发现David正站在车外打电话。结完账，走回去。David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马上挂了电话，钻进车里。

　　“是谁啊？”林茹试探着问。

　　“还能是谁，老板啊，问我到哪儿了。”

　　“哦”。林茹漠然一声。这次出行真的很奇怪，只是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必急于一时。给David递了瓶水过去，又往后排座看去。

　　“诶，你醒啦？”

　　“对啊”。

　　幸好多买了些，林茹心想。给那姑娘也递去了水和面包。

　　那姑娘也多不客气，接过来，轻声一句：“谢谢。”

　　车又发动了，这一次很快就到了沪城。又在城里开了一段，停在了沪城车站前。

　　“谢谢你们送我过来。”

　　此时清晨的曙光散落下来，林茹终于看清了些她的面容。一张白净的脸，一双眸子无比明亮，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那种艳丽美人，但一股干净的气质倒也着实让她惊艳，这样的姑娘现在已经不多了，不胜在美胜在稀缺。

　　“没事，不客气。”

　　挥手告别，哪怕是只相处了一刻的人们，提起来也会有一点点莫名的感伤。那样清透的姑娘，林茹只得祝福她，而她和David的事……她握紧了手里的纸团，那是在递水时，那姑娘悄悄给她的，上面写着：Jenny。

　　Jenny是她最好的朋友，David是她相恋五年的男友。

　　不管林茹的故事如何，她的生活（我指的是那姑娘）都还要继续。车站的忙碌总是比其它地方要早些，人来人往也匆忙些，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一张纸条也许能让好心人过得更明白些，即便注定是个过客又何乐而不为呢？买下最早一班去边疆的车，那里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哦，忘了告诉你，她叫季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