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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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域已经不记得自己对平常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不知道开头，中间友谊变质的过程也是模模糊糊，等邓域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对平常的感情，或许是更早之前就已经超脱在友情之上了吧…
写作业的时候平常喜欢用左手支着下巴，偶尔睡着的时候会打小呼，喜欢养小动物，其实他的每一个小细节邓域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初三时，老师让他负责生物角，他就养了一条蓝色的小鱼在鱼缸里，每天都会去看看它有没有大一点。
有一次周末之前，平常不知从哪弄来一小包塑料小珠子，就在放学前倒进鱼缸里做装饰。那时邓域急着回家，只觉得他手里的“彩砂”有些眼熟，不过也没在意。周日邓域一向到校早，他通常会到教室做一会儿作业，结果他上午到校就看到平常的那个鱼缸里挤满了霸王珠，而那条可怜的小鱼正趴在上面咽了气。
邓域终于想到这种塑料小珠是什么了，根本不是平常以为的装饰性彩砂，而是那种吸水会膨胀数十倍的水宝宝。单手拎着那条已经发白的鱼尾巴，邓域平生第二次逃校出去。撑着墙翻出校门，幸运的没有被保安发现。邓域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单车，骑着车快速地找到了和霸王珠类似的彩砂，结果怎么也找不到长得和原来一模一样的小鱼。
骑车绕着市区转了一大圈，拎着条死鱼问了五六家观赏鱼店都找不到这种品种。最后在一家鱼店，一个爱好垂钓的大叔倒是一眼认出来了，他指着鱼，一脸嫌弃，“这种鱼不是隔壁街那条小溪里到处都是嘛？”
得到答案后，邓域连午饭都赶不及吃，又蹬着车去隔壁街。虽然只隔了没多远，隔壁街的路况却完全不一样，路上全是小石头，因为临溪的缘故，地面很湿滑。邓域一下没把住龙头，单车就摔在了地上，邓域索性扔下车子，跑到小溪边。好在溪边时常有人在钓鱼，成功从一位先生那里找到相似的小鱼，用一点零钱买下就顺利回教室。
把鱼缸洗干净，放入真的彩砂和刚买的小鱼，邓域才把鱼缸放在柜子上的时候，平常就推门进来了。看到平常疑惑的眼神，邓域向他展示了一下鱼缸，“你看，我刚刚帮你换了水。”
平常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他桌上，“一看你就没吃饭，给你带了炒面。”
邓域一把抱住快餐盒，吃得呼哧响，“平常，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我不是你闺女，谁当你闺女那得倒了八辈子血霉。”平常眯着眼看了鱼缸一眼，继续调侃邓域。也许邓域以为他不知道，但是他到学校看到一缸的水宝宝和消失的小鱼就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想到邓域会帮他找一样的回来，别人可能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要找到这种鱼要有多困难。他看了一眼正埋头吃面的邓域，指尖蹭了一下他脸上的泥渍，“你去泥地里打了个滚嘛？”
邓域抹了把脸，回忆起自己在路上摔了一跤的事，笑出一口大白牙，“哈哈，乡下老家村长看我骨骼清奇，特命我做养猪大司令，赐字曰【我要养猪，发家致富】，实在盛情难却，于是我就和那些天蓬后人玩耍数时，又受它们之邀共进午宴，故而身上不免有些秽物…”
平常眉心直跳，压住冲天的火气，咬牙切齿道，“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我不小心掉进猪圈里，那些小崽子居然把本大爷拱到食槽里，要不是我跑的快，就见不到你了，嘤嘤嘤…”
平常看着邓域一脸僵硬的面部表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谎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在得知平常高中和自己又是同班的时候，邓域无疑是窃喜的。邓域看着平常背着空空荡荡的书包晃悠进教室，赶紧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平常，你怎么来了？”
平常挑衅地看他一眼，觉得这个人休息了一夏天之后智商彻底下线，“我不是来读书的，难道是来验收你这个大司令的养猪成果的吗？”
邓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一时噎住了，他揉揉鼻子，就此打住。
有时候邓域会觉得能再见到平常是上天安排给他的机会，可他又不知道是否应该把握住这样的时机。社会对像他这样的人的看法一直都不是正面的，况且平常可能并没有对他产生同样的感情，说出来会怎样呢？他会觉得恶心吗？会从此躲着他吗？会对他产生厌恶吗？可是，要是万一，万一他答应了呢？邓域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都冒不起这种风险。
曾经和家人聊起过旅游讲到泰国，后来不知怎么就讲到人妖，然后他们就说起同性恋。邓域尚不清楚自己算不算这一人群，但家人带着尖酸讽刺的哄笑实在让他恐惧和畏缩。原来在他们眼里，男人喜欢男人就是肮脏，就是大逆不道，甚至于被称为心理有问题。要是自己跟平常在一起了呢，是否他们不止要受到来自家人的反对，更可能是要面对社会的舆论压力。他可以装作不在意，那平常呢？
可人总是会心存侥幸的，偶尔邓域会开玩笑似的跟平常说类似于给他当老婆这类的话。有次平常实在被烦得恼火，回了他一句，“如果你是别人，你愿意和自己处对象嘛？”
邓域笑得贱兮兮，不假思索，“想都不敢想，哪有这种福气。”
平常被他的不要脸给哽住了，转而笑眯眯地看着邓域，“你知道用哪五个字形容我遇到你之后的这几年嘛？”
邓域托着下巴，一脸茫然，“我和我男神？每天欢乐多？幸福与满足？”
平常笑得高深莫测，“不，是夹缝中求生…”看着邓域难过得窝在角落，平常长叹了一口气。邓域的想法他并非不理解，他的顾虑自己更是清楚，一旦选择了走这条路，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困难和挫折，白眼，嘲讽，奚落，压力都会一个不少地降在他们的身上。
也许到时候他们早已忘却了相爱的理由，两个人唯独剩下埋怨和猜忌，什么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平常从来不喜欢女人的，这是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可是邓域完全不同，他率真，有活力，热爱着生活，是很多女生心中的偶像，本应该大步行走在阳光下，而不是在同性恋这个骂名的阴影里受尽屈辱和痛苦。
作为这样一种人群，平常了解他们的生活，就是由折磨，挣扎，以及极少量的幸福组成。社会的非议从来都杀不死人，却有着更为残忍的手段去指责，去谩骂他们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以抓到着一点“另类”的新闻津津乐道，没人会在乎事情本应有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平常从未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变成这样的滔天大罪，原来人的感情也可以变成别人的酒后谈资。他们说、笑、眉飞色舞、再吐一口痰、一身正气、脚尖在地上碾两碾、一脸不屑、骂道变态、最后哄笑而散。
平常不愿将邓域拉进这个圈子，但他不情愿就此收手，作为他最后的一点私心…他可以等，等邓域主动示爱，或者等他牵起一个女生的手走下去，再也不回头…
本来已经打算好了保持平静的生活，可是一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将表面的和平搅得天翻地覆。
平常的父母是现役军人，两人也是在演练中认识的，感情相当好。平常以为他们会一直携手到老，磕磕绊绊地走完一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诃州突降暴雨，山洪倾泻，平常的父母赶去支援，结果军车连同二十几个军人一起被山体滑坡卷到河里，再也没有出现。
平常知道父母工作危险，但每一次他们都能顺利解决。所以当听到消息的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是个玩笑，但是他的腿却不自觉地打颤，脱力跪在地上，眼泪已经快于大脑反应的脱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平常自然无法接受父母已逝的信息，他连假都没请就回家收拾行李，支身前往诃州。
邓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匆匆赶到平常住的公寓的时候，房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到这个时候，邓域才意识到平常在自己心里的比重，那是什么冷眼，什么压力，原来通通可以靠边站，只要平常能回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邓域把他用的被子紧紧拽在手里，只要他能回来…
近几日诃州雨势不减，打捞和救援都变得格外困难。到了这里之后，即使再怎么不相信，平常也不得不接受事实，毕竟在这种情况下，父母已经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性了。就算是这样，平常也不曾停止过寻找，因为只要一停下，和父母相处的景象就会涌现在脑海里。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庆祝生日，一起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每一件小事都变得如此清晰，带着属于一个家庭的淡淡而真实的幸福，让人难以忘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