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沙漏》十月先生

1、我是一个小小孩

　　那年我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反正不大。记忆还是有的。那个时候，因为父母都忙于生计干活，于是，从小基本上是奶奶看我的。我还有一个堂哥。比我大一岁。于是，奶奶一个人要看我们两个。从小一直觉得奶奶重男轻女。甚至到现在都还这么想。可能是妈妈的影响。在小的时候，妈妈和我说，奶奶喜欢孙子。那个时候不太懂其中的意思。慢慢长大，妈妈还是一直会说这个事情，我便也就这么认为了。小孩的思想是很容易受大人影响的。
　　尽管这么认为，小小年纪的我，还是离不开奶奶的看护。
　　连着好几年，妈妈一直在外地做布。据说挣钱多。只能离开孩子，离开家，外出挣钱。
　　做布期间，妈妈回家看望我，看望这个家。听她是这么说的，那年她大包小包的回来，看到我一个人站在自家场小屋边上，在啃生硬的番薯。奶奶在屋里干家务。我的身上脏兮兮，头发乱蓬蓬。于是，妈妈哭了。她可能觉得她的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便不像了样子。
　　奶奶一个人看两个小孩，也实在难为。毕竟年龄不相上下，顾了大的顾不了小的。
　　只要妈妈一回来，我的衣服，头发，脸蛋都是整洁的。妈妈还会帮我梳辫子。邻居看到我，嘴里就会说，她妈妈肯定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家还是矮小的平房。前面的场地倒是蛮大的。尽管房子小，在家的期间，妈妈总是把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都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妈妈在家的日子，我每天都过得特别幸福。尽管当时不太懂幸福是什么。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份吃的，多了一份关心，多了一份爱护。
　　快乐的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恍然回首，已到了妈妈出去做工的时候。当然我是百般的不情愿。
　　这件事情，在我的印象里特别深刻。每每想起，自己都能把自己可怜哭了。
　　那天一大早，妈妈准备了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外地做布。那个时候去外地做布的妇人很多。都是想多挣点钱，贴补家用。于是，她们都是包车一起去的。统一时间，统一地点，统一人数。坐上大巴车。这真有点像以前读的一篇教学文——《包身工》，只不过没有那么凄惨罢了。
　　回到印象深刻的那件事上面。我看到妈妈准备离开的架势，大哭起来，喊着叫她不要走。我想那个时候的她，看到我嚎啕大哭的样子，肯定眼泪已经在打转了，说不定都已经流出来了。只不过我那个时候小，没有观察而已。
　　尽管我哭得泣不成声，妈妈还是坚决得走了，不顾我怎么哭泣。但是，我不放弃，哭着追了出去，我越追，妈妈越发走得快了。追着追着，看不见妈妈的身影了。我已经哭成了泪人。感觉世界末日一样。小小的我不会任何表达，只知道哭泣。追得急，我摔倒了。趴在大马路上哭。当时已经忘记了摔跤的疼痛，只知道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妈妈。
　　想来，那个时候的妈妈，内心应该比我更痛苦。我可以通过哭泣来表达，而她呢，作为一个母亲，尽管非常想留在自己孩子的身边，却因为生活所迫，只能选择背井离乡。眼泪擦干，继续上路。信念与行动同行。
　　后来，我应该是回家了。继续由奶奶照看着我。小孩子的心毕竟是很浅的，哭一阵，也就过去了。继续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每天和堂哥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游戏，倒也忘记了妈妈不在身边。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过着。奶奶每天忙碌着我们两个小孩。倒也习惯。并没有喊累的时候。或许，那个年代的妇人总有忙不完的事。不是挣钱就是带孩子。根本没有休闲的时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贴切地形容那个年代的劳动者们。甚至有的更厉害。晚上开夜工，为了多挣一份工资。我爸爸就是其中之一。
　　我爸爸是一名瓦工。没有文化，但干活很勤快。一点不偷懒。在我小的印象中，他不怎么管我。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他不善于与别人交流，喜欢自己做事情。所以，从小也就不怎么和我交流，更不会教育我。他的使命就是养家。其他并不考虑。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平静的日子。没有野心。
　　一年后，村里开始盛行造楼房，家家户户都欢呼雀跃地全家出动，开始建造属于自己的三层楼房。我家当然也不会落后。妈妈的背井离乡，爸爸的汗流浃背，就是为了有一天钱能派上用场。这回算是要派上大用场了。
　　决定造房子的时候，妈妈还在外地做布，于是，爸爸当时就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要妈妈回家来，要造房子了。当时爸爸的心情应该是激动的，但更多的一份思虑。他在考虑建造房子的架构、面积等问题。
　　后来，妈妈回来了。我应该是特别高兴的。又能见到妈妈，又能看到新房子。小孩子对于新鲜的事情总是比大人多一份兴奋。这种兴奋是显露无疑的。不像大人，还会刻意隐藏，顾虑太多。
　　造房子是一个大工程。人力、物力、财力，缺一不可。不像现在，房子都是开发商造好了，卖给老百姓的。就像去商场买一件衣服一样，挑出自己喜欢的，只要付钱就可以。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所以说，时代的变迁都快让我们忘记了曾经做过的事。曾经觉得很平常，而如今觉得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就这么在我们过去的手中完成了。想来该是十分自豪与兴奋的。
　　造房子的期间，家就变成了现在所谓的工地。于是，我们全家就寄宿在我大伯的家里。

　　我爸爸有一个亲生大哥，所以我管他叫大伯。我说的堂哥就是我大伯的儿子。毕竟是亲兄弟，我大伯小时候很照顾我。
　　那段时候，我和我的堂哥满工地的跑，觉得看大人造房子是很稀奇、很好玩的事情。好像那段日子，我的童年生活都增添了许多色彩。以前妈妈在家，总把我打扮得干干净净，然而，那段日子的我，依旧脏兮兮。妈妈因为要帮小工搬砖之类的，也就没有时间顾及我。奶奶则要烧饭给大家伙吃，所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也就可以称心如意地玩耍。
　　那段脏兮兮、无拘无束的童年时光是我所走过的难忘经历。一个人的童年，无非就是追求快乐、自在。和时间、地点、环境都没有任何关系。拥有快乐的童年生活比什么都珍贵。
　　然而我的童年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是曲折的。
　　造房子是一件很耗时的事情，所以，几乎家里比较亲络的亲戚都来帮忙，七大姑八大姨都有。反正我已经忘记到底是哪些人了，总之都是长辈就对了。有的和泥，有的搬砖，有的拎泥桶。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就有点心吃了。有白粥加咸菜，或者面条，或者大馒头。亲戚阿姨们会一碗一碗地盛好，然后叫干活的人们集中到一起吃，等吃完再继续干活。这样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干活起来毫不费力。
　　终于，忙忙碌碌的半年过去了，家里的三层楼房完工了。爸爸妈妈很满足，如释重负的样子。好像他们完成了一件大事。实现了梦想一样。当然，造房子肯定是一件大事。对我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有新房子住对于孩子来说总是满心欢喜的。我记得，我在新房子里楼上楼下地乱闯，一点都不嫌累。笑容挂在所有人的脸上。仿佛世界突然变得很美好。没有烦恼，没有灾难，没有痛苦。对未来好像有更多憧憬与期待。
　　我的父母期待着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而我，则是期待着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有以前没吃过的东西、没玩过的，恨不得下一秒就有新鲜事发生。小孩子的心总是很简单的，他们所期待的生活和大人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