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 楼诚短篇》此意徘徊

1、第 1 章

　　阿诚看见了明楼。隔的有些远，他看得不太真切，却莫名的心安。

　　他点了点头，便觉风声轻响，左肩一阵钝痛。

　　“大哥，抗战必胜。”这是阿诚倒下前最后的意识。

　　明楼大了阿诚九岁。九年的时光，不远不近，却足够他一辈子去追逐。

　　阿诚十岁时，明楼十九。

　　阿诚二十时，明楼二十九。

　　阿诚三十时，明楼三十九。

　　似乎无论如何，当阿诚迈入一条新的道路时，明楼就会站在尽头向他伸出手，笑意盈盈。

　　阿诚在知晓了明楼身份后，更是这样觉得。

　　他以为，他是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踽踽独行，可最终发现明楼岿然立于前方，照亮了他的孤影归途，点亮了他的赤子之心。他转过身，伸出手，“阿诚，来。”

　　就好像小时候，每当阿诚被明台欺负了，明楼便伸出手，“阿诚，来。”

　　阿诚总是梦见这个场景，梦中，明楼逆光而立，高大身姿被镀上一层淡淡的浅金色，带着暖意。仿佛明楼在巴黎任教，上课时总会习惯性的推一推金丝眼镜，然后半回首，露出一个馥郁的笑容，那时候，阿诚觉得他的整个世界，春暖花开。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一出生便有着耀眼的光芒。阿诚觉得，明楼就是那种人，总是洞察先机，未雨绸缪。在他眼中，世事万物仿佛一坪棋局，他动动手，便是翻云覆雨，成王败寇。

　　这样的明楼，太过威严，仿佛神灵，不敢染指，连说话都觉得奢侈。阿诚却不，他见过明楼的雷厉风行，意气风发，也目睹了明楼头痛时的辗转反侧，昼夜难眠，也知道明楼时不时的调皮戏弄，捣蛋耍赖，也偷笑明楼面对明台的无可奈何，和他见姐怂的本性难移。

　　他太了解明楼了，无论是光鲜亮丽的明长官，还是卸下伪装的大哥。这种感情已经深入骨髓，仿佛中药的丝丝苦意，无论怎样，都无法抹去了。虽然他从未想过抹去。

　　阿诚从疼痛中醒来，面色苍白。“大哥。”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令他心安的人，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明楼没有说话，他们的交流似乎也不需要语言，但明楼紧锁的眉头已经暴露了他所有的心思。“没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后来，阿诚终于走过了长长长长的路，终于穿过了川流不息的人海，终于战胜了九年的光阴。他终于来到明楼的面前，看见明楼浅浅笑意，看见他伸出手：“阿诚，我们回家。”

　　走吧，我们回家。

　　阿诚自小便没有安全感，他一直站在悬崖边，前方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围追堵截，他没有退路，只有握紧了身旁大哥的手，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向死而生。但他从不后悔，他始终记得明楼的话，“无妨，你还有我。”

　　还好，有你陪我。

　　阿诚只有在明楼宽厚的拥抱中，若有若无的明楼的气息才能让他安心，毫无戒备的陷入梦香。梦中，槐花飘香。

　　是的，明楼总会让阿诚想起明家后院的那棵槐树。大概是阿诚一直对槐花糕念念不忘，而记忆中，每当槐花花期快过，明镜便使唤着明楼打槐花，好做槐花糕。那时，明楼一袭白衣，手执竹竿，轻轻一拨，槐花便纷纷扬扬漫天撒下，如同一滴岁月滴入泛起波涛的海洋，惊不起一轮涟漪，却那么轻易的捡走了簇拥在枝头的香槐，年复一年。

　　后来，明家产业越做越大，明镜也渐渐没了闲心。那槐花糕便成了阿诚稀疏的童年欢乐中鲜有的美味和惊艳。美味的，自然是槐花糕，惊艳的，却是少年明楼。

　　那时，阿诚忽然想起了刚学的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大哥，我喜欢你。

　　后来的后来，阿诚和明楼坐在湖畔旁，坐在树林边，坐在阳光下。

　　“阿诚，我可比你大了九岁，你会不会嫌我老啊？”

　　“当你老了，我也老了，世界也老了，所以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明楼笑笑，握紧了阿诚的手。

　　那时候清风拂面，阳光安然，时光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