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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与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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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安宅。
施茉是在车上被叫醒的,连日来的加班应酬让她疲惫不堪,又加上刚才喝了几杯酒,她上车不久就睡着了,一直到安宅她还没醒来。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叫醒施茉。
施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糊,看了一眼窗外便立刻清醒了过来,开门下车。
“夫人,您回来了。”早就等候在门边的佣人接过施茉的包包和外套,恭顺地微微鞠躬,然后便退到一边去了。
施茉转头问另一位佣人叶姨,“老爷在哪?”
“老爷吃完饭后便一直待在书房里,直到现在还没出来。”叶姨是施茉嫁进安家时带来的,是施茉小时候的玩伴,相比起施父施母,施茉与她待的时间反倒更多,多年的相处让施茉非常信任叶姨,要不然也不会特意带着她嫁进安家。
“知道了,叶姨,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施茉说完便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刚站定在书房前,她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推开门一看,果然是安雄又在听留声机。
安雄坐在书桌前,闭着双眼,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脑袋,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这些年来,安雄热衷于一切休闲娱乐的事情,五年前他就把公司的大小事务全部转交给施茉处理,当了个甩手掌柜,就像前年,突然喜欢上园艺,把整个后院都种上了各式各样的花,整天戴个草帽挽着裤脚,跟个农民似的在花丛中转。去年又喜欢上了下棋,说是家里的佣人跟他下老是怕这怕那的,干脆跑到街边的公园里跟一些大爷下。今年则是对古典乐起了兴趣,花大价钱买了黑胶唱片,一有什么音乐会就无论风吹雨打一定要去。
这一切施茉都没有阻止,他要干什么就由着他去好了,只要他愿意就这样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你有事吗?”安雄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施茉的存在,他起身关掉留声机后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施茉的打扰。
既然被发现了施茉也不躲躲藏藏的了,走进书房并顺带着关上了门。
安雄问完那句话后便转身挑选黑胶唱片,不再理会施茉。
对于安雄这样的忽视施茉早已习惯了,从刚开始的不满发怒到现在的平静自若,这十几年的相处让施茉明白,安雄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妻子那样对待。“我只是来通知你,下个周末我会在家里办一个派对。”
不出施茉所料,安雄一口就拒绝了。“下个周末我要去邻市听一个音乐会。”
“那就以后再去吧,反正音乐会经常都会有,这个派对你一定要到场。”
“为什么?”安雄听到这终于转过身来,带着讽刺的笑。“只要安家主母到场,不就够了么?”
施茉被安雄眼里不加掩饰的鄙夷嘲讽刺得险些就要破口大骂,她稳了稳心神,用同样的眼神回敬安雄。“说到底,我这个主母的身份不也是因为你才能当上的吗?”
安雄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的记忆,什么话也不说地越过施茉,朝着门口走去。
“这个周末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而且我会宣布阿漾跟田家的千金订婚,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到场。”
回答施茉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安雄离开后,施茉像是终于支撑不住那样跪倒在了地上,她知道,今天过后安雄对她的恨意一定更添一分,因为结婚周年纪念日这几个字肯定会让他回想起五年前施茉精心策划的“好戏”
叶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施茉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她赶紧上前扶起施茉,“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刚才她看见老爷气冲冲地从书房里出来,她就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又吵架了。
自从她陪着夫人嫁进来,两人的争吵就一直没有断过,她也知道施茉在安家过得并不好。
“叶姨,你说,安雄现在是不是特别恨我?”
“这……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让老爷更加恨你,这难道是件好事吗?”叶姨并不懂施茉的心思,在她看来,夫妻之间就是要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即使,即使没有爱情,也不会是施茉和安雄这样子的情况。
施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话。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人类最浓烈的情感便是爱与恨,既然她注定得不到安雄的爱,那么,拥有他全部的恨,也是好的。
“对了,夫人。少爷打电话回来过,说,说……”叶姨刚开口就后悔了,自己或许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和施茉说这些的。
听到少爷两个字施茉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开口:“他又怎么了?!”
“少爷说他没生活费了,打你电话你又不听,想你汇一点钱给他。”
果然,又是要钱。“我上个星期才汇了十万过去,他这么快就花完了?呵,你待会给阿漾打电话,告诉他,我给他两天时间,收拾好行李给我从A国滚回来,要是两天后我没见到他出现在家里,那他以后就一分钱都别想得到。”自己真是太过容忍宠溺这个儿子了,以至于他现在挥霍无度,也是时候把他抓回来,放在身边好好调教了。
毕竟,他现在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安馥回到家时路旧絮刚把最后一碟菜放在餐桌上,看见安馥进来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双手指着一桌的菜肴,“爱妃,看,这是朕亲手为你打下的江山。”
“……”
“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路旧絮边说边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
“我发觉有你在家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一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虽然安馥也会做饭,但有时候回来晚了或是太累了,她就会去楼下打个外卖回来,现在路旧絮在家里,自己一回家就有饭菜吃。
听到这话路旧絮更加得意了,“嗯哼,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啊。既然这样,那我就大发慈悲,继续……”
“我给你一个星期,再找不到工作我就把你打包送回宁市去。”安馥这时已经洗好了手,端起路旧絮盛好的玉米排骨汤,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路旧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乖乖地坐在餐桌前吃饭。
“啊对了,阿馥,你周日要回宁镇吗?我打算回去看看,一起?”算起来,自己也有几个星期没回老家看看了,之后找工作肯定会更忙,还是趁这个时候回去好了。
“……我周日有事,翌析的工作室开幕,他邀请了我。”安馥顿了一下,又说:“抱歉,我一直没跟你说。上次晚会我就碰见翌析了。”
路旧絮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拍了拍安馥的肩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虽说我们是好姐妹,但是呢,你有些事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你只要记得,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听。”
“恩。其实,见到他,和他交谈也并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样困难。”
“是这样的,很多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就像我,一直不敢跟张铭分手就是怕自己会承受不了,可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吗?事实证明,我们要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许多。所以啊,不要害怕,不要逃避,用你的方式去面对。”
听到这段话安馥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路旧絮,“想不到啊,这次失恋后你倒成人生导师了?”
“怎么说呢,我能当杂志社的总编也不是盖的好吧?”说到这里,路旧絮突然倾身轻轻地环抱住安馥,“不管如何,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知道。”安馥闭眼在路旧絮肩膀上蹭了蹭,自从七岁那年,她和母亲搬到宁镇,两个月后,路旧絮带着行李敲响她家的大门,笑着对她说,“嗨,阿馥,我也搬来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路旧絮一直都会陪着自己。
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旧絮。
周日。
宁镇镇如其名,整个城镇都给人一种安详宁静的感觉,在宁镇漫步,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也是安馥的母亲安甯当时为何会选择宁镇居住的原因。
“哎呀,小絮,又回来看你爸妈了啊?”车站旁的糖水铺老板娘曼姨坐在店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路旧絮。
“是啊,曼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来来来,曼姨给你盛碗糖水,这么热的天气,喝碗糖水最好了·。”曼姨说着就要起身往店里走去,路旧絮连忙拦住她。“诶不用了曼姨,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这样,下次,下次好吧?”
“那行。那你先去忙。曼姨等着你啊!”
曼姨可谓是从小看着路旧絮和安馥长大的人,这里离她们的学校近,有时候两家大人没办法来接小孩就会拜托曼姨先照看一下她们,对路旧絮来说,她的童年充满了糖水那甜甜的味道。曼姨对她们也是赞赏不已,遇到店里忙的时候她们还会去帮忙。所以现在每次看到她们回来曼姨总是会热情地让她们来店里喝碗糖水,而每次都坚决地不收钱。
路旧絮一路边走边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宁镇是个小城镇,虽说多少会有些不方便,但另一方面,正是因为小,所以每个居民都可谓是彼此认识,就算不认识遇到也会微笑点头,这也是路旧絮最喜欢宁镇的一点,这是一个,充满了人情味的城镇。
所以相较于她出生的城市,路旧絮更宁愿把这里当做自己的故乡。
“爸,妈,我回来了。”路旧絮到家时已经是十一点半,其实车站到家里的距离不远,但一路走走停停,和街坊打招呼也花费了些时间,所以路母有些不解地接过路旧絮的包包,问了句:“你不是十点的车吗?怎么这么久才到家。”
“噢,我碰见街坊就多聊了几句。”路旧絮看了看四周,“恩?爸呢?”
“他啊,说是以前的学生回来母校了,非得去学校跟他见面。真是的,自己的女儿难得回来,跑去陪学生这是什么道理。”路父是个人民教师,虽说已经退休了,可现在时不时地还会回学校看一看,也颇受学生欢迎。当初路父本来是在奈景市的一所有名的高中当老师,但因为性格正直,看不惯其他老师为了自己的奖金压榨学生,也不喜欢那所高中的办学理念,所以便选择了辞职离开。后来便去了宁镇中学,虽说是个小学校,但是路父喜欢这所学校的氛围,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哎呀,妈,爸的学生那么久才回来一次,我呢,隔几个星期就会回来,所以爸去见学生也是能够理解的啦,”见路母还要说些什么,路旧絮赶紧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妈,咱家有什么好吃的吗?我饿了。”
“当然有了,来,你先吃,我再去炒个菜就可以了。”
吃完饭,路母陪路旧絮看了会电视就开始犯困,路旧絮见这样就叫路母去午睡一会儿,自己去看一下安馥的妈妈安甯。
安甯从安家出来后便在宁镇开了个小小的花店,白天就在楼下看守花店,晚上就上楼去休息。
路旧絮踏进花店后却没看到安甯的身影,想了想,走到后面的院子里,果不其然,安甯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安姨。”
听到声音安甯转过身来,见是路旧絮便笑了笑,“诶,小絮,回来了啊。”
“是啊,阿馥她有些事没能回来,所以我代她来看看你。你怎么不请个人帮你啊,自己一个人打理这些不累吗?”路旧絮说着便走到一旁熟练地戴上塑胶手套,系上围裙,拿起小铲子弯身开始整理。
“就这么小的地方,还请什么人呐。我又不是老到动不了,就这些我还是能自己处理好的。”安甯见路旧絮这一系列动作赶紧阻止,“哎呀,小絮,你别弄。别弄脏了你的衣服,阿姨自己来就行。”
路旧絮不为所动,继续翻动泥土。“安姨,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看,我有哪回有听你的呢?所以啊,您就别费这些功夫了。”
安甯失笑,摇了摇头。“行,阿姨也不拦你,我去给你倒杯花茶吧。”说着便起身往楼上走去。
这时,店内传来叫喊声:“老板娘在吗?有您的邮件。”
路旧絮赶忙起身摘掉手套往花店走去。
“安甯是吗?请在这里签名。”邮递员递给路旧絮一个信封后便离开了。
路旧絮看了看信封,寄信人上明晃晃地写着施茉两个字。
“有邮件是吗?我看看。”安甯端着花茶下来了,见路旧絮拿着信封愣在那里就觉得有些奇怪,接过信封一看,她便明白了。
“安姨,这女人又想干嘛啊?”
安甯没有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拆信刀,信封里是一张请柬,一张邀请安甯参加安雄和施茉结婚二十周年的请柬。
路旧絮看了看内容,恨不得直接撕碎这张请柬。“安姨,你别理施茉,她就是个疯女人,总是不让你好过。”
“我没事。”安甯合上请柬,“都过去了。再说了,不好过的恐怕不是我。”如果过得好,又何必特意寄这么一张请柬给自己呢,真正的幸福,是不需要这样大肆地宣传的。
路旧絮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安馥呢,就听安甯说道:“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阿馥,她因为我而背负的已经太多了,我不希望她再继续为了我,放弃热爱的东西。”
路旧絮一时无言,的确,五年前,安馥为了报复施茉放弃了些什么,她恐怕是最清楚不过了。
“放心吧,安姨。我也希望,安馥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