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你》四点零一刻

2、二 第

　　第二天一早，麻圆被一通电话叫醒，电话里员工小米说店子被工商部门的人查出了问题，麻圆赶紧往店里赶。早上正是店里生意最忙的时候，用一碗酸辣可口的粉面唤醒迟钝的肠胃真是一件再惬意不过的事，再加上麻圆家粉面馆的大厨有一手制作牛羊肉汤的绝活，因此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这次是有人举报店里使用未经检验的牛肉，工商部门的人员进店检查时恰好发现冰柜里有一包过期的牛肉制品，于是现场立案，麻圆赶到时执法人员正在对店里的工作人员做调查。他刻意忽略掉大厨老方投来的惶恐不安的眼神，先把带队的一个副局长引到一边，“禹局，这包牛肉是员工搁在这儿的，店里平时用的肉都是屠宰场现杀的新鲜肉，我们可不敢做那违法的事。”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现场又从店里查到过期食品，立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现在要做的事是配合我们查案，争取从轻处理。”
　　麻圆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老方打断了，“这事是我的责任，老板不知道我放了点私货在店里。”
　　工商人员虽然不相信这套说辞，到底也还是按照程序记录了下来。一番闹哄哄下来，等着送走了这些执法人员，麻圆才得以问道，“这袋牛肉是怎么回事？”
　　员工们面面相觑，纷纷回说不知道。
　　眼见老板的脸黑了下来，有人说话了，“牛肉是我放在店里的。”
　　麻圆看了看说话的小米，“你把过期肉放在店里，是怎么个意思？”
　　小米倒是很坦然，“我自己吃，想让方叔给我做点解馋。”
　　“是吗？”
　　“嗯。”
　　麻圆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挥挥手，“好了，散了吧，各做各的事去。”
　　终于得以歇口气，他感到腹中饥饿，自顾自坐下来吃起了早饭。
　　麻圆本名张大林，今年二十五六的年纪，在县城里也算半个名人，早几年他在外打拼，后来回到县城开起了餐饮店，头脑灵活，人又机灵，生意越做越红火，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少年得志，他没因此得意忘形，富家子身上的那些坏毛病至今没沾上。
　　一碗早饭下了肚，麻圆打量店里没什么事，打算先回趟家接女朋友去医院看看。最近一段时间，女友小美经常念叨肚子疼，疼得厉害时在地板上直打滚，她自己倒不太在意，只说是可能减肥导致的胃病，吃两粒止痛片就没事了。
　　临走时，小米过来了，“老板，今天的事都怨我，不关老方的事。”
　　“行，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昨天芸姐到店里，你不在，她坐了会就走了”
　　“嗯，以后她再过来，你们尽心顾着些，不要失礼。店里那几个毛头你也交待一下。”
　　“知道了。”

　　车子被堵在了离家不远的路口，隐约看到楼下拉起了一条隔离绳，救护车的声音搅得他莫名地不安，索性下了车走回去。
　　分开面前闹哄哄的人群，直到看到花坛边一块用白布掩盖的隆起，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是有人跳楼了。现实中的悲剧总是让人不忍卒睹，正要离开，白布边沿露出的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住了他，定睛细看，能看到上面印着“咖喱”两个字。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在脑子里盘旋往返。早晨出门时，小美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她说了什么，对，她吩咐了几句，说的是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浑浑噩噩中他不自觉越过了那条隔离线。
　　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社区里的一个工作人员对着他露出同情的眼神，他的心往下坠去，同时，记忆回来了，小美说中午做了他爱吃的咖喱鸡。
　　后面的场景就像在看无声电影。几个民警为了制止他疯狂的行为强行把他按在了地上，直到他表示不会再阻拦抬走尸体，不过显然他们不放心，他被带上了警车，先是去了医院，一个人在停放尸体的太平间坐了两个小时后又被带到了警察局，做完笔录走出警局时天已经黑了，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同以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但他知道，世界已经不同了。
　　他开始思考：小美为什么会跳楼？
　　他俩认识的时候，小美是店里的服务员，一开始麻圆对这个梳着麻花辫操着乡下口音的女孩并没放在心上，虽然她长得好看，做事也勤快。但也仅此而已。直到听说有一回小美挥着菜刀赶跑了几个来闹事的小混混，他才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女孩。接触时间长了，发现这个长得像王祖贤的女孩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从小在一个闹哄哄的家庭中长大，她比别人更加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他曾保证会给她一个家，她却先一步走了。
　　警察说不排除自杀，可她怎么会自杀呢？
　　离开家时她还在准备他俩的中饭，怎么可能一会儿功夫就跳楼了呢？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