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影隐相随》柳树下的妞妞

3、第三章 纯真年代的记忆

　　终于到了上学的年龄，诺薇和莫莉的家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紫葫芦街24号。这是一幢双层的旧式小楼。父亲高兴地说：
　　“瞧，这是我们的新家，你们喜欢吗？”
　　“孩子们，这里离开你们读书的学校会很近。”母亲在一旁说。
　　诺薇和莫莉站在院子里，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们表现得对新家显然不太满意，诺薇说：
　　“这幢房子看上去有些旧，还有……。”
　　“只有两层楼，房间肯定很少。”没等诺薇说完，莫莉便插话道。
　　“我觉得院子有些脏。”诺薇摇了摇头。
　　“还有，”莫莉看见了院子里的树，“这颗树长得也不够高。”
　　父亲听了孩子们的话，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安慰她们说：
　　“嗯——，没关系，房子可以重新粉刷，不光是院子，房子里里外外都得打扫一下，我们可以布置得很漂亮，就像过节一样。一楼嘛，我打算开家咖啡馆，我们的家在二楼，爸爸和妈妈一间卧室，你们两个小家伙一间卧室，剩下的那间作为客厅，我们可以在客厅里吃饭。我们不需要太多的房间，三间就足够了，不是吗？”
　　妈妈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树前，喃喃地说：“还有这棵矮树，树上的花颜色很鲜艳，可以把它们制作成干花，我不用爬上高高的梯子就能采到树上新鲜的花朵，我觉得很好。”
　　“梅里美说：每一个缺点总有一个优点作为陪衬，而这个优点在对照之下，变得格外显著。”父亲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这句话出自于他的代表作《卡门》。”母亲补充道。
　　“卡门？卡门是什么意思？”诺薇感到好奇。
　　“卡门是梅里美小说中一个女孩的名字，她是一位美丽的追求自由的波希米亚姑娘。”父亲解释说。
　　这个女孩的名字立即引起了诺薇和莫莉的兴趣。
　　“这个名字真好听。”
　　“我喜欢卡门这个名字。”
　　她们俩小声地商量了一会儿，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以后就叫卡门女孩了！”
　　“好的，好的，卡门女孩。让我想想，不如我们咖啡馆的名字就叫卡门咖啡馆。”父亲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征求母亲的意见。
　　母亲作出了OK的手势。

　　卡门咖啡馆开始营业了，虽然它不豪华，但很整洁，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父亲请了一些伙计帮忙，他们看上去人挺和善。母亲总是在忙碌家务，空闲下来就会做做干花，跑跑邻居，从不插手咖啡馆的事儿。诺薇和莫莉靠在二楼的卧室的窗户前，看着进进出出的顾客，数着树上剩余的花朵，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

　　咖啡馆的营业时间是除了星期一休息以外的六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曾经有客人问起父亲：
　　“为什么那么早关门？咖啡馆到了晚上生意更好。”
　　“晚上的时间是属于我的家人。”
　　父亲的话没错，即使星期一是休息日，他好像还有忙不完的事儿，只有到了晚上，他的时间是属于这个家庭的。

　　上学的日子对于诺薇和莫莉来说，还是挺开心的。她们在学校里认识了新的同学，老师也很开明，这主要体现在没有巡视的考试上，在同学们的眼中，她们是最有机会取得好成绩的，但是她们没有利用这些机会，因为父亲每天早上都会对她们说：
　　“你们要做好孩子，你们要诚实，你们中有一个犯了错，别人就会记住你们两个人。”

　　母亲力所能及地要摆正两个女儿之间的天平，却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一种更为满意的公平原则。
　　诺薇开始喜欢吃蛋黄，莫莉喜欢吃蛋白，于是，当她们就把各自得到的白煮蛋平分好，诺薇就吃到了两份蛋黄，莫莉吃到了两份蛋白。
　　还有，诺薇喜欢鱼头，莫莉喜欢鱼尾；诺薇喜欢鸡翅，莫莉喜欢鸡腿；诺薇喜欢双色冰淇淋里的草莓味，莫莉喜欢双色冰淇淋里的巧克力味；诺薇喜欢鲜奶蛋糕上的鲜奶，莫莉喜欢鲜奶蛋糕下的蛋糕。
　　她们不仅是好姐妹，而且是好搭档，感情与日俱增。

　　“卡门女孩，生日快乐！”
　　母亲把蛋糕摆在客厅的桌子上，诺薇和莫莉放学刚回到家，看见那只大蛋糕，馋涎欲滴。
　　“我们现在能吃蛋糕吗？”诺薇问。
　　“不行，我们得等你们的父亲下班，大家坐在一起过生日。”母亲回答。
　　“妈妈，数学成绩下来了，我得到了94分。”莫莉从书包里拿出了考卷。
　　母亲端详着，说：“你进步了，就是还有点儿粗心。诺薇，你的呢？”
　　诺薇正在找书包里的考卷。
　　“找到了。”诺薇将考卷递给了母亲。
　　“噢，96分。”母亲高兴地说。
　　“96分。”莫莉嘟起了嘴，“诺薇的分数总是比我高，我什么时候才能超过她呢？”
　　“嗨，莫莉，只差2分，好不到哪里去。”诺薇安慰她。
　　“无论谁比谁的成绩好，我们都同样爱着你们。”母亲看着莫莉，“我希望我的卡门女孩开开心心，笑得一个比一个甜，最好比这蛋糕还甜。”
　　莫莉和诺薇听完了母亲说的话，甜蜜地笑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桌子前。
　　“好了，我们吃完了晚餐，可以动手切蛋糕了。”母亲说。
　　“慢着，不点蜡烛许个心愿吗？”父亲将10根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点燃了，“诺薇，去把灯关上。”
　　灯被关上了。黑暗中的烛光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温暖。
　　“爸爸妈妈，你们10岁生日是怎么过的？”诺薇问。
　　“我记得我10岁生日那天家里的大人们都去加班了，他们给了我钱，叫我去买喜欢的东西，我就去买了一袋糖果。”母亲回答。
　　“你真是走运，还有钱买糖果。我们家很穷，吃不饱，穿不暖，连上学的钱也没有，我整天呆在家里帮着干农活儿。村子里办了一所学校，不用交学费，还可以经常领到好心人捐赠的东西。当我去报名的时候，别人问起了我几岁，我才想起自己已经12岁了。”父亲回忆起了往事。
　　诺薇和莫莉听得很认真，在心中勾画起那个久远年代的轮廓。
　　“许愿吧，孩子们，”父亲说，“吹完蜡烛，就能吃蛋糕了，我快等不及了。”
　　“别叫我们‘孩子们’，你忘记叫我们什么？”莫莉说。
　　“卡门女孩，对对对，我忘了，我忘了。”父亲想起了曾经的约定。

　　大家开心地在一起吃起分好的蛋糕。父亲吃得最快，他离开了桌子，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份报纸，迅速地取出了其中的一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卡门女孩，今天是你们10岁的生日，一个人只可能有一次10岁生日，你们愿不愿意在今天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诺薇和莫莉点了点头。
　　父亲将那张报纸摊开在桌子上，继续对她们说：“这是苗苗爱心基金会发起了一次爱心捐赠活动，上面有基金会的地址和受助人的编号，为了尊重受助人的隐私，他们的姓名和地址都没有写上，只有困难情况的介绍。”
　　“什么叫隐私？”诺薇问。
　　“隐私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母亲在一旁说。

　　“好了，你们都吃完了蛋糕，我们就开始吧。”父亲说，“首先，你们得各自选择帮助哪一个受助人。”
　　“哪一个人最困难？”莫莉问。
　　父亲一边浏览报纸一边说：“他们的情况都很困难，活动细则上说是一对一的形式，你们开始选吧。”
　　“那么，我今天考了94分，我选94号。”莫莉说。
　　“我就选96号，我考了94分，爸爸，这样可以吗？”犹豫不决的诺薇受到莫莉的启发。
　　“当然可以，”父亲说，“我们把捐款塞在信封中，在信封上写上苗苗爱心基金会的地址，再写明转交给几号受助人，这样就行了。”
　　“我看，还是少了一些，”母亲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两张生日卡片，“除了钱，我们总得给受助人一些问候和鼓励，给他们带去温暖的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你想得真周到，可是你没有提起过家里有卡片。”父亲说。
　　“我早上买的，是想送给诺薇和莫莉的两张生日卡片，家务活儿忙得我不能抽空写卡片，我想等到晚上静静地坐下来想想该怎么写，在她们临睡以前交给她们。”母亲把卡片递给了诺薇和莫莉。
　　父亲拉着母亲的手，由衷地说：“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可是，生日卡片送给别人合适吗？别人又没有告诉我们哪一天生日。”莫莉说。
　　“没关系的，你可以在卡片上告诉受助人，11月10日是你的10岁生日，希望他同样可以分享到这份快乐。”父亲笑着说。

　　母亲收拾好了桌子，去洗碗。
　　诺薇和莫莉认真地用圆珠笔在卡片上写字。
　　“爸爸，我写的‘紫葫芦’这三个字对吗？它们的笔画太多了。”莫莉说。
　　父亲看着说：“你已经把我们家的地址‘紫葫芦街24号’写上了。哎呀，我忘记说了，别告诉受助人你们的姓名和地址。诺薇，你写上了吗？”
　　“没有，她写字比我慢多了。”莫莉看了看诺薇正在写的卡片。
　　“为什么不能写？是为了我们的隐私吗？”诺薇眨了眨眼睛。
　　“你们知道雷锋叔叔吗？他做过很多好事，但从来不留下自己的地址和姓名，这是为什么？”父亲解释道，“因为他不愿意别人只记住他一个人，而是希望更多的人感激社会，回报社会。”
　　“我可以写上‘卡门女孩’吗？‘卡门女孩’只是我的昵称。”诺薇想了想，“就连英雄佐罗也会留下Z作为记号的。”
　　“那么，好吧，就写在卡片最后一行。”父亲同意了。

　　这时候，母亲捧着碗回来了。
　　“终于洗好碗了。你们写完了吗？别忘记放进捐款，我去寄掉。”
　　“我也要写上‘卡门女孩’，”莫莉看着自己的那张卡片，苦恼地说，“可是，这地址该怎么办呢？用圆珠笔划来划去太难看，像狗皮膏药，用修正液涂掉，看上去一块白的，像秃头。”
　　“不用担心，我试试用橡皮擦。”父亲从桌上的铅笔盒里取出了橡皮，“但愿我不会把卡片擦破。”
　　“嗨，别擦！我有办法。”母亲突然说。
　　诺薇、莫莉和父亲的目光同时投向母亲。母亲去卧室拿来了干花，神气地说：
　　“瞧，这是院子里那棵矮树的花，我把它们做成了干花，只要涂上胶水，贴在卡片上，既遮住了多余的字，看上去又很美观。”
　　母亲的办法很好，莫莉的卡片上贴着干花，显得比诺薇没有贴的那张好看很多。

　　“相信我，等你们老的时候，坐在夕阳下，有滋有味地回忆起这件事，会触发很多感受，因为这是你们人生道路上一笔重要的财富。”父亲仔细地核对完信封上的地址，将‘转交94号’和‘转交96号’这两份都装着卡片和捐款的信交给了母亲。
　　母亲去寄信了，满怀着憧憬将它们投进了信筒里。

　　人生是充满未知数的。
　　人生道路上积累起来的财富或多或少，每个人都不同。
　　诺薇和莫莉默默无闻地为陌生人尽了一份微薄之力，以后的日子里，她们不会知道这给别人的人生带来多少改变，当然，她们也不必知道。
　　只是，预料不到的是，或许，仅仅或许，这个人在若干年后会不经意地改变她们的人生。
　　命运喜欢捉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