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年初照人》念树

2、第2章

　　江月再一次地在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醒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果然是5:25。真不知道这个闹钟的意义何在，她有丧气地坐了起来。她拿起了这个闹钟，手指摩挲着，思绪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何年送的闹钟呢。

　　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她过生日，何年说他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江月看着桌上那么一个小盒子，怎么也不符合“大礼”这个词吧！先拆开再说，拆完看见那个闹钟脸都绿了。

　　他不知道送钟也是送终吗！当即江月就说：“谢谢你的好意，你自己收着吧，我有这种东西，不用你给我送终。”何年整个懵了，想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把“送钟”念得这么咬牙切齿。反应过来后，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迷信？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送终的，这个闹钟也不是给你早晨起床用的，你晚上早点睡呀，把闹钟设在晚上吧，一响你就去睡。贴心吧？这可是贴心的大礼。”江月看了看他，把闹钟拿了过来，没说话了。

　　苏雯在后面偷笑，觉得他们俩真像一对夫妻。心疼人家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也不好直说，啧啧。

　　其实江月当时想道谢的，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什么叫绝对不会给我送终？谁稀罕。

　　如果何年知道她是因为这个才两天不理他，他一定会感慨：少女心思总是一本无解的天书啊。

　　这一坐就坐到了7点多。江月今天还要去面试呢，她赶紧从自己的战利品中拿出一套正装，简洁又大方。换上后准备出门，想着又要穿高跟鞋了，心好累。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声音“是这里吧？她住的是什么鬼地方。”

　　江月一听，赶紧开门，喊了一声“妈”才发现她妈抱着弟弟。

　　她弟虽然才1岁半，但比同龄人重多了，院子里的阿姨们都不愿抱他。

　　妈一路抱上来，也不嫌累，这小胖墩要多锻炼呀，爬这楼最好不过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倒了两杯水。

　　“你这楼怎么这么高，累死我了。你看你弟弟都出汗了。”说完，江妈妈心疼地将弟弟头上的汗抹去。

　　“他被你抱着还出汗？！妈，他有点虚胖啊，你少让他喝饮料，他才多大呀，以后会越来越壮，越来越蠢的。”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了。江月鄙夷地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的那个小胖子。

　　“你这是嫉妒，羡慕你弟能吃能喝能长肉，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子了。”江妈妈瞪了她一眼。

　　她们聊了一下近况，江妈妈沉默了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顿饭？”

　　江月没说话，看着窗外，外面白云悠悠，天空难得是蓝色。蓝色？！她兴奋起来了，面庞都泛着光彩，指着蓝天，转头说：“妈，看！蓝天!”

　　江妈妈下意识地皱眉，然后瞧了瞧已经熟睡的小胖墩。想开口训斥女儿，可是不知为什么张开嘴的那瞬间又不想说了，低下头，嘴角流露出些许笑意。

　　真像5岁时的她啊，但那时她每天都会指着蓝天兴奋地说天好蓝，后来干脆让她那条小板凳坐到门口，让她看个够。那时的自己年轻干什么活都麻利，每天都像个高速旋转的螺丝钉一样，只想有立锥之地，陪她看蓝天是种奢望，而自己也情愿多打两份工。

　　眨眼间，她都22了，17年过去了，17年间她再也没说过天好蓝。

　　当珍惜的宝藏已经蒙上了岁月的灰尘，她再也没认真瞧上一眼。小孩子喜新厌旧，很正常。

　　成长的过程不用知晓，只需明白女儿长大了。这就够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一阵铃声惊醒了两人。

　　江妈妈一看，哎呀了一声，立马对江月说：“我得回去做饭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吃顿饭？”

　　江月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这次就不去了。”

　　也许也没有下次吧，两人心中同时冒出这句话。

　　江妈妈走了，抱着熟睡的小胖墩，慢慢地下楼梯。回头发现女儿还站在门口望着。摆了摆手让她回去。江月笑着点了点头。

　　她关上门，手紧握着门把手迟迟不松开。

　　苏雯，你知道我多羡慕你吗？那是我妈妈，那也是弟弟，他们回的家却不是我的家，那里才是一家人。

　　妈妈，别愧疚。你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幸福，而我也有权力不喊他爸爸。

　　就这么简单。谁也没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