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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偷儿陈铭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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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陈铭是个偷儿,一个惯偷。
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在一次成功扒到一青年男子的钱包时,被一个老头看见,便带回去养着,那老头也是个偷,两人就这样相依为命,以偷为生。
直到陈铭十八岁那年,老头死了,他只身一人便买了一张南下的票。
火车轰隆隆的开着,天刚亮就到深圳了,兜兜转转租了个房子,带来的两千块钱就只剩一半了,在工厂做了两天觉得实在没意思,在附近踩了两天点,又开始重操旧业。
他手速很快,经验老道,还有一双目光敏锐的贼眼,因此很少失手,也被人发现打过几次,但好在都是小数目,没有进过局子,底子还算清白。
就这样懵懵懂懂过了两年,也算小有积蓄,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后,就觉着现在过得舒心,衣食无忧挺好的,他也不想改变什么。
第一章
陈铭借着窗外洒进来皎洁明亮的月光打量着这个房间,空间不大,一张床就占了房间的四分之一,角落放着一个布艺的小碎花衣柜,旁边是个乳白色的衣帽架,地板上铺着草绿色的地毯,上面有一张可移动的白枫木桌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整个房间布置的温馨而美好,让陈铭不由自主的对比起自己住的房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是他今晚心血来潮摸进来的屋子,他观察过,外面只有女人的鞋,而且是年轻女人。他想干一票大的,不干活都可以吃三个月的那种。
忽地,陈铭目光在一处停住,床一侧的墙壁满满的挂着照片。
照片里面都是同一个女孩,笑的,闹的,安静的,发呆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漂亮的,眼波流转时喜怒嗔乐,让人移不开眼。
寂静的房间里能清晰的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又一声,陈铭捂着胸落荒而逃。
当然,走之前没有忘记帮人家把门锁好。
陈铭第二天开始在那栋楼蹲点,凌晨六点,男人带着鸭舌帽,捂着黑色破旧的外套倚在墙上,手机夹着一支烟,眼睛紧紧盯着那道铝白色的大门。
滴的一声,门被人从里打开,陈铭弹了弹手中的烟灰,直起了身子,里头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孩,仔细辨认着对方的脸,片刻目光一黯,不是,垂下头,又恢复成最初的姿势。
一直到日上三竿,那栋楼已经进进出出了十几个人,却始终没有看见照片上的那个。
门里传来滴的一声,陈铭还是反射性的直起了身子,看向来人,倏然一滞,左心房熟悉的噗通声又开始了,照片里的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痴迷的看着她的身影,心脏的跳动比起昨晚又更加激烈几分。
拉低了帽沿悄声跟了上去,这种事情陈铭做的得心应手,女孩没有觉察,一直到她进了不远处的写字楼,陈铭方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陈铭依旧在昨天的位置等着,八点四十分的时候女孩出来了,今天陈铭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没戴帽子,一直跟着她进了电梯,进了办公室方才作罢,抬头看了看公司名,深圳市康顺科技有限公司。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陈铭连续跟踪了那个女孩一个星期。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每天跟着她,看着她,听着她和旁人说话的声音就觉得无比兴奋,比他去偷窃时更加愉悦的一种兴奋感,忽然发现,自己对偷也提不起太大劲了。
陈铭已经不满足每天只有早上才能看到她了,他开始一整天都在女孩公司楼底下蹲点,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女孩却没有出来,夕阳西下,一直等到下午7点,才看到女孩的身影慢吞吞的走了出来,陈铭立即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她进了一家装潢不错的重庆面馆,陈铭跟了进去,悄悄坐在她斜后面,女孩点了碗红油油的牛肉面,陈铭暗暗记着,原来她喜欢吃辣。
女孩吃碗面就直接回家了,陈铭在楼底下站了好几分钟,抽完一支烟方才不舍的离开。
第二天的时候,一如既往,女孩下班后依旧到那家重庆面馆吃了碗红油油的牛肉面,回去中途穿过热闹的小巷,却并未在那些摊贩前停留,步履不停的直接回家了。
陈铭有些遗憾不舍,她今天没有穿公司统一的粉色衬衫A字裙,大概是周六的缘故,她穿了自己的白衬衫,下身搭配着一条复古的花色长裙,行走间摇曳生风,微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分外美丽。
而周末那天,陈铭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夜色降临,都没见女孩的身影,脚边堆了一撮烟头,他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了。
他很不甘心,很不快乐,心有些隐隐作痛,为了缓解从心底传来的痛楚,他只能继续傻傻固执地守在那里,终于午夜降临,陈铭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一瘸一瘸的拐回家,皎洁的月光打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孤寂,远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悲伤而无望。
翌日周一,陈铭7点就候在了女孩楼下,他观察过,星期一的时候女孩会比平时早十分钟下来,昨晚辗转反侧到天色泛白才浅浅入眠,与其在床上心烦意乱,还不如等在这里来的安心。
果不其然,今天女孩八点三十分就出来了,可能是天气开始热了的缘故,她今天把前面薄薄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如远山含黛,乌发黑眸,显得五官越发明艳,陈铭一时间移不开眼,如受蛊惑般紧紧的盯着女孩的身影,随着她步伐的移动而移动,又时刻注意着不被她察觉。
每天看她怎么都看不够,就如同在饮鸩止渴。
陈铭的生活就这在每天跟踪偷窥中周而复始,直到这天,又一次在自动取款机里提出一笔钱时,才察觉自己的积蓄只减不增,他猛地发现,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去偷过了。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们络绎不绝,比肩接踵,陈铭穿梭在人群中,熟练的用小刀划开一个中年男子的皮夹,纤长的手指如探囊取物般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随即若无其事般和男子擦肩而过。
傍晚等待在女孩公司楼下,陈铭右手放在兜里无意识的摩挲着中午扒来的几张钞票,女孩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挽着头发,裙子的包裹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女孩的亮丽耀眼,光彩照人,刺得陈铭双眼有些隐隐作痛。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卑和羞愧感,他一直都故意忽视着两人之间的差距,却在潜意识里暗示着自己不去偷,但这依然抹杀不了他是一个偷儿的事实,他死死捏住手中的红色钞票,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没有勇气再跟上去。
在家消沉了几天,心中的想念如同藤蔓般抽枝发芽紧紧缠绕着心脏,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不知想到了什么,陈铭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起来,穿上拖鞋啪啪啪的就跑去楼下小卖部。
提了两瓶啤酒一瓶白酒回到房间,撬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咕嘟咕嘟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去,像火一样烧着他的胃,一阵晕眩传来,意识有些模糊,对女孩的思念却如同猛地疯涨的藤蔓冲破了桎梏,从心脏缠绕到了五脏六腑,陈铭在地上紧紧蜷起了身子,不住的抽搐,眼角依稀划过一丝亮光。
老头总说酒能解百愁,但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愁过,现在看来这酒还真没什么用。
陈铭不敢自己再一个人待在这封闭的空间,他的负面情绪已经快到一个爆发的临界点,用冷水抹了把脸,出门无意识的转着,待停住脚步时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铝白色大门,恍然间自己又来到女孩的楼下。
依旧抵不过心中的想念,陈铭掏出一根烟就蹲在了以往的角落,眼睛死死盯着大门,渴望能再看一眼熟悉的身影。
大门开开合合,却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抽完第三根烟的时候,滴的一声,门打开了,来人手里抱着个大箱子,把门打到最大,走出门之后,却并未完全关合,大门还容一成人可过的身量。
陈铭看着眼前并未完全关合的大门,受蛊惑般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一把拉开门,身子快速的闪了进去。
轻车熟路的摸到门口,徘徊许久,悄悄把头抵在门上,仿佛这样就可以离她跟近一些,门那头一片寂静,连一丁点轻微的声响都不给他,陈铭有些失望的垂下头,轻轻闻着门上传来的铁锈味,贪婪的汲取着一丝丝属于她的气息。
忽而听到楼道传来脚步声,声控灯亮起,头顶白炽灯明晃晃的照着他,无所遁形。
他对她的爱就如同他的职业一般,存在滋生于阴暗的角落,见不了光。
他只能一直躲在黑暗中,暗暗的窥视着她。
陈铭终是又一次在这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