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式和手术刀》一粒鱼丸

25、第二十三章 出发

　　闹过元宵，农历的新年算是接近尾声，各行各业的人都陆续开始上岗上工，海市的大街小巷又热闹了起来，季白和赵启平上班的路上的拥堵也如约而至。
　　对于正月十五里连续上班但是却可以稍稍晚起的赵启平来说，每天又要提早半个小时起床以防上班迟到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幸家里有一个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的季白，才能保证赵启平每天准时起床，在路上还能吃上热乎的早餐，以保证他能精神抖擞的走进医院诊室。
　　正月过后，赵启平参加支边的调配文件下来了，六院这次一共有三名年轻医生前往Y省，除了赵启平，还有胸外科的侯冷晨和内科的郑礼弘，都是副主任医生。六院有一些人暗搓搓的嘲讽他们这是“光速提升小分队”。鉴于这次派出的医生是三个科室的精兵强将，六院为此开了一个隆重的欢送会。赵启平因此人生第一次胸戴大红花坐在了主席台上，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他在主席台上的样子被骨科小护士狂拍照片，六院院草赵医生要去支边，还一去就是一年，骨科小护士们心都要碎了。
　　所以当赵启平参加完欢送会，一脸疲惫的回到家时，看到锻炼体能中场休息的季白躺在沙发上笑得乐不可支时，气不打一处来：“三哥！你笑什么！！”
　　季白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晃着手里的手机：“我在看你啊，想被包办婚姻强迫行礼的新郎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启平一眼看到季白手机的照片，如炸毛狮子一般跳起来，扑过来就要抢季白的手机，“谁给你传的照片？把手机给我！”
　　季白身高体壮，站起来要比赵启平高半个头，一边将手举高看着赵启平蹿跳的样子，忍住笑意安抚：“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我们小赵很帅的！”
　　赵启平抢夺手机不成，泄气的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嘟囔道：“医院高层要搞面子工程，请了电视台记者，生生开了一个下午的欢送会。等围观群众走了以后，还把我们几个在主席台上的又留下来摆拍了好久，累死我了。”
　　季白笑着也坐下来，“知道你辛苦，去洗个澡我们出去吃饭。”
　　赵启平欢呼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问道：“诚韦小阁？”
　　季白打了个响指表示赞同。
　　晚上七点，赵启平坐在诚韦小阁的软椅上，捧着一碗山珍汤喝得津津有味。季白一边剥虾，一边问道：“你被分配到Y省哪里了？”
　　赵启平放下汤碗，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说道：“是保山县城下属L镇的一个诊所，但我估计到了那边还得往下分配，或者就是三个月一流转，还是要下到村寨去的。”
　　季白闻言，浓眉紧锁，脑子里关于Y省的地形图全开，迅速锁定赵启平说的大致方位，手上剥虾的动作却没有停，所以赵启平也没有察觉到季白的异样。
　　然而季白一时无言，赵启平偷偷瞄了季白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哥，你什么时候出发去Y省？大概是去哪里啊？”看到季白一脸严肃，他连忙解释：“我就是问问，如果涉及到组织纪律，你不用告诉我的。”
　　季白将剥好的虾递给赵启平，又给他的酱碟添了一些醋，才回答道：“我们具体的出发时间还没有定，人员也还在选拔中。应该会比你们晚出发，我到了那边会再给你消息。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更重要！”
　　赵启平郑重其事的点头应允。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季白就着手帮赵启平准备行李。赵启平有点不以为意：“今天都很累，三哥你早点去休息吧。还有一个星期才出发，没必要现在就开始收拾吧？”
　　季白对他笑了笑，“那边的条件比你想象的艰苦，你说的那个地方我知道，已经靠近边境站了，如果下到村寨，那么很有可能连日常供电都难以保障。山区山路难行，据我所知那一带的村寨都没有路灯的，Y省又多雨，所以像手电、雨鞋雨衣、常用药品还有应急灯之类的都要备上。”
　　赵启平盘腿坐在沙发上，唉叹了一声，“那我要带多大的行李箱啊！那我得把一些文献和书籍病例弄到电脑和平板上，减少负重！但是三哥，那些日用品不能到那边再买吗？”
　　季白正在试手里的一把手电，头也不抬地回答：“那边也可以买，不然你这一年怎么过？但是刚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尽量还是待在诊所会比较安全。而且那边有些应急用品的质量没有这里好，自己带上一些有备无患。”
　　赵启平想着季白的经历，从善如流的点头：“行，我听三哥的。”
　　在繁忙的工作和有序的行李筹备中一周的时间匆匆而过，赵启平和他的两位同事各自都带着满满的行囊汇合海市其他医院的医生组成的支边医疗小组登上了飞往Y省的飞机。
　　目送赵启平的飞机离港，季白开车回市局。他们任务小组的人员选拔也接近尾声，他所带的刑警队除了后勤档案的俞橙子因为体能问题被刷了下来，其他人员全都入选，季白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行动组的组长。这次的联合侦查行动危险性大，保密性高，因此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他们所有入选的人员都要进行集中封闭式的训练和对任务内容线索的熟悉。进入封闭式集训之前，季白给全体组员放了两天的假，所以当他回市局加班时，他们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只有俞橙子红着眼睛在上班。
　　季白进入办公室，俞橙子拿哭红的眼睛看着他，但却不敢上前和他说话。季白微叹一声，走到小姑娘旁边对她说道：“你体能过不了关，不让你入队是为了你好。”
　　小姑娘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的，队长。”她把头低下去，深深地埋在胸前：“队长，我一定加强体能训练，队长，你们都要平安回来。”
　　“嗯，”季白淡然但坚定地说道，“那是一定的，我的人，怎么出去，怎么回来。”
　　说完季白便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了积攒的任务文件、地形图、目标对象的资料认真的开始翻阅。
　　坐在位置上的俞橙子终于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握了握拳，去茶水间给季白泡了一杯茶，悄悄地放在了季白的桌上。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季白根本无暇他顾，季母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询问他的情况，季白都以“我很好，你们放心”来作答。季母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幼子的决定，只能在电话和微信里不断提醒孩子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季白知道母亲的担忧，但这并不能让他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坚持。他在心中一万次的对母亲说“对不起”，第二天仍然继续投身到集训中去。
　　集训期间，任务小组各项分工人员针对情报分析、电子监控、无人机驾驶、实弹射击、近身格斗、安全爆破等各项任务进行密集的培训演练，季白和两位副队长还要加上地形检测、任务配合、人员分工等准备工作。后勤保障部门则加紧给他们准备军需物资。
　　在这样紧张忙碌的氛围里，季白只在每天深夜能拿到手机看一下，赵启平在两周前便到达了Y省保山市下属的L镇，下飞机的时候给他拍了一张映着大大笑脸比着“V”字手势的照片，之后就再没有信息，大约工作极为繁重。直到这天晚上，赵启平给他新发了一张照片，季白看着那张照片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启平站在一个两层建筑的门口，整个人黑瘦了些，虽然避开了建筑的挂牌，但是季白一眼就认出，那是Y省西陲边境的M边境检查站。
　　那是一个别样艰辛但却屡立奇功的缉毒阵地。
　　不管是工作分配还是自愿前往，赵启平最终还是去往了最危险的地方。
　　季白紧紧拽着手机，似乎这样就紧紧抓住了手机里的赵启平，良久才松开已经发白的手指，关上手机，冷静地坐回集训宿舍那张简单的办公桌旁，再次打开文件资料，第一百零一次熟读已经深刻在脑子的情报内容。
　　在这样不眠的夜晚里，还是迎来了晨曦。
　　海市总局的高层一早便来给这支队伍壮行。季白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身姿笔挺，面容坚毅。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都精神抖擞，雄姿英发。
　　看着这群十五人的小组，总局的领导又是自豪又是担忧，局长拍着季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季，我们的目标是切断毒品的来源和供货线，抓捕源头的毒贩，但你们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你们都是精英分子，我们一个都折损不起。必要情况下，对于毒贩首领可以当场击毙。Y省公安厅会派特警队支援你们。”
　　季白立正行礼，回答铿锵有力：“是！”他身后的队员也跟随季白的动作立正行礼。
　　海市总局的高层和相关人员看着这支队伍昂首启程，在朝阳下，他们头顶帽檐上的国徽熠熠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