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式和手术刀》一粒鱼丸

19、第十八章 纠缠

　　赵启平这段时间生活规律，又被季白强迫着定时锻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生理状态都极好，在医院里走路有风，神采奕奕。他本来对于医院的同事就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对待病人更是温文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最近的状态尤甚，惹得骨科病房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各类患者都对他爱慕有加。
　　所以当骨科小护士把一封叠成心形的信送到护士长赵雯手里的时候，赵雯也无奈的笑了：“这是这星期第几封了？”小护士撇撇嘴：“第十八封了！”边上的护士们嘲笑她：“你可记得真清楚啊！”小护士翻着白眼：“我能记不住？就六床那个花痴，当着赵医生的面送了多少封了？赵医生压根儿不理她！她盯着我让我帮她送也有六七次了好伐？要不是不能刺激病人，我早就想说她了！你看她每次见到赵医生都快要流口水了！”
　　护士站里面炸开了锅，护士们都笑得前俯后仰。赵雯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护士的脑门：“说话注意点！”正笑闹间，话题的主人公赵启平从电梯口出来，看到护士站的热闹劲儿，走过来问赵雯：“赵姐，有什么好事吗？你们都这么开心？”赵雯看着赵启平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故意叹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事儿？就是又收到给你的情书了呗！”赵启平一眼看到赵雯手里那张折成心形的纸，忙不迭向赵雯双手合十作祈求状，一面就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跑。边上的小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赵启平：“赵医生！你说，这个星期都十八封了！你怎么谢我！”
　　赵启平温柔笑道：“赵姐你叫下午茶，我请客。”然后转头面向小护士，“辛苦你，谢谢你了！”小护士“唰”的一下面色绯红。
　　赵雯看着赵启平远走的身影，用手里的信纸轻轻敲了敲小护士的头，嗔怪道：“回神啦！”小护士双手捧脸：“赵医生……真的太帅了！”看到护士台里自己的下属全都频频点头，赵雯也是无语。
　　护士站难得的笑闹时间一过，护士们又开始了紧张忙碌的工作，谁也没有注意电梯门厅旁边安全通道的墙角处倚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曲筱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在接近年末终于忙完了几个大单子之后，有了喘一口气的休息时间，自己不好好和姚滨那波朋友出去嗨，却鬼使神差地跑到六院来了，还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了骨科病房。
　　她一边骂着自己犯贱，一边还是忍不住想再看赵启平一眼。她自觉也是玩得起放得下的人，但是一直以来坚持的“合则聚不合则分”恋爱观在赵启平面前彻底土崩瓦解。忙碌的时候她还能借由工作来忘掉这段恋情，彻底空闲下来以后满脑子里想的尽是赵启平。现在亲眼看到赵启平更加风姿挺拔的样子，听到护士们的纷纷议论，心里更不是滋味。
　　曲筱绡一直都是个行动派，这天在六院亲耳听到了赵启平在医院的爆棚人气，当即下定决心要重新追回赵启平。碍于之前撞了赵启平的车子，她自己不方便直接在赵启平面前露面，所以这次她采用了迂回战术，雇了个人每天给赵启平送各种东西，巧克力，鲜花，演出票，甚至下午茶和点心。不出一个星期，整个六院都知道赵启平医生的前女友又杀回来了。继而她本人亲自上阵，早追晚堵，见到赵启平也不多话，送上准备好的热咖啡，茶点之类的小礼物。赵启平被她堵得下班后一度躲在厕所里给季白打电话求救。
　　然而即使季白来了也没有什么用，现在风气开放，女追男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且这次曲筱绡学聪明了，虽然日常跟踪赵启平，但是说话行事点到为止，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可以让季白抓漏子的机会。这时代，男生狂热的追求女生，女性好歹能报个性骚扰之类的警，男生被女生追到如此程度，大多数人都会说“艳福不浅”。
　　六院骨科的护士们建立了一个“保护赵医生”行动小组，各种给赵启平发消息打电话，提醒他及时避开曲筱绡的骚扰。赵启平在轻松了一天以后，第二天继续愁眉不展，因为曲筱绡直接挂了他的专家号，堂而皇之的坐在诊室里，也不多话，送了礼物就走。
　　偏偏此时已是寒冬，海市下了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雪，道路结冰程度严重，因路滑摔倒导致骨折骨伤的人数剧增，六院骨科的医生们都忙的分身乏术，在如此紧张的工作压力下，赵启平被曲筱绡的日常骚扰烦的简直要发疯。
　　除了工作压力大，临近年关，各种支边支农帮扶帮困的活动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六院骨科的医生们一边互相嘲笑着彼此捉襟见肘的钱包，一边掏出百元大钞参与各项捐款救助活动。骨科行政办的秘书统计着本部门的捐款数额，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填写完整“对口支援Y省医疗小组成员申请表”。
　　骨科主任吴飞翔已经年近六旬，快要退休的年龄，但是老先生为人耿直，精神矍铄，身强体健，长年奋战在病房和手术室的第一线。老先生拿得起咬骨钳，扛得动牵开器，训起人来更是声如洪钟，振聋发聩。这会子他把赵启平叫道办公室，将填写好的那张申请表往桌子上一扔，拧着浓眉，问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赵启平看到桌子上自己填写那张参加支援Y省医疗小组的申请表，笑着对老主任说道：“您都看到了呗，我想去Y省锻炼锻炼。”
　　“锻炼什么？”吴主任从眼镜上方瞪大眼睛看着赵启平，“六院骨科是全国一流的骨科科室，你上哪里能找到比这里更好的锻炼场所？你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放着你那身可以治疗骨科疑难杂症的本事，去那里给人看骨折？”
　　赵启平申辩道：“老师，我从毕业后就到了我们科，确实，我们科室因为是全国医疗重点科室，前来求诊的人很多，也确实是有很多疑难病症，可是我想，能到我们这里来看病的病人也许只是一小部分，在偏远的地方有很多人生了病，却无法踏出家门来看病，我想到那里去走一走看一看，也算是学以致用。”
　　吴主任盯着赵启平看了半晌，默默地将鼻梁上的眼镜拿了下来，“不是因为那个前女友每天骚扰你？”
　　赵启平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老师面前无所遁形：“那个也是一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他急忙加快了语调，“我是真的想去最困苦的地方看看，老师。”
　　吴主任看着这个进了科室就在自己门下兢兢业业工作的年轻人，外人看起来他似乎在职称晋升的路上突飞猛进，然而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工作起来有多专注和认真，熬过了多少个不眠的通宵，经历了多少会诊急诊的冗长手术，付出了多少汗水和泪水。他无奈的点头：“你是个通透的孩子，之前国际医疗队也没见你报名，可见这次确实是被逼无奈，也罢，你现如今的年限副高也已经足够，去锻炼一年也好，以后也是一个资历。”
　　赵启平连忙解释：“老师，我不是为了拿资历……”
　　吴主任眉毛一扬，“傻了吧唧的，光干活不拿好处，你要当活雷锋啊？”挥手像赶小鸡似的往外赶赵启平：“出去出去，杵在这里做啥？出去干活！”
　　赵启平被骂反而笑了，“诶”了一声脚步松快的出了主任办公室。剩下吴主任在他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
　　赵启平本人不觉得如何，但是他年后要去Y省对口支援一年并且骨科主任已经签字同意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在整个六院炸了锅。小护士们不开心，病人也不开心。赵启平查房的时候，六床的病患几乎痛哭失声。护士们也好奇，但也不敢多问，倒是赵雯，直接闯进赵启平办公室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赵启平在主任面前说的理由冠冕堂皇，在赵雯面前也不矫情，直接说道：“我去Y省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锻炼，最主要是想躲开曲筱绡，她这个人脾气我清楚，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不在海市，她没了目标，对大家都好。”赵启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她在这样闹下去，影响科室的日常治疗工作不说，早晚要出事情的。”
　　赵雯联想到之前曲筱绡情绪上来居然撞了赵启平的车，也是心有余悸，点头说道：“那你去吧，自己要注意照顾自己，姐在这里给你守着！”
　　赵启平被赵雯的忧心忡忡逗乐了：“姐，我就去Y省，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别这样啊！”
　　赵雯不无担忧：“那里临近国境边界，听说乱着呢，毒品交易人口买卖新闻里你不看的啊？”看着赵启平无所畏惧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又问道：“你要去Y省的事情跟季队长说了没啊？”
　　赵启平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被曲筱绡烦的一个头两个大，今天看到院里有这样的支边任务，接到了随之发下来的意见征询表和申请表，他只觉得这是躲开曲筱绡的好机会，便当机立断填好申请表交了上去。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想到季白的问题。
　　赵雯看到他那副忡愣的样子，摇摇头说道：“你好歹给季队长打个电话说一声，他现在住在你那里，你这一走一年多，他这是在你那里住着好呢还是搬家好呢？你总要让人有个思想准备啊。”
　　赵启平点头同意，“姐你说得对。”拿起电话刚要拨号，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伴着护士的疾呼：“赵医生赵医生，一楼急诊，快快快！”
　　赵启平二话不说，把电话往防护衣口袋里一扔，人已经冲出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