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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地苍苍孤女恨(2)) ...

  •   三姐姐出嫁那天,是我印象中徐府最热闹的一天。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魏国公府的门口,红绸亦漫天遍地,装点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前院里摆了几十桌宴席,爹和大哥在主厅忙着迎客,而杨夫人则招待女眷们。
      三姐姐身穿大红嫁衣,戴着凤冠霞帔,流苏垂在她姣好的面容前。不知是不是红衣的衬托,她的双颊也微微红润。
      “木兰!”三姐姐把呆愣的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抬起头,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戳戳手,“你别这样看我嘛。”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太美了,就像仙子一般!”我连忙解释到,可一想到过了今天她就要去安王的封地了,心中总是不免忧伤,“你一定要常回金陵来看我呀!”
      “木兰,你不懂。娘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岂是我想回就能回的?况且,皇家的规矩最多了。”云若撇撇嘴,却难掩面上的欣喜之色,莫不是待嫁女儿都如此这般?
      “那我以后不嫁人了,这样就可以永远呆在金陵了。”我想了片刻,回答她道。
      只见她冲我做了个鬼脸,“净胡说!”
      夜色将近,华灯初上。府中点起了色彩斑斓的彩灯,照亮曲径通幽的小路。
      前院的鼓锣声已经响了起来,我就和众多丫鬟躲在高大的灌树后,看着喜婆迎出云若,引到安王殿下面前。复而,方听见前院司仪高扬的喊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我的三姐姐,云若嫁人了。
      这一桩婚事结束了,我默默回到偏房中收拾自己的东西。不用爹和夫人打发,明天我自会出府,回西城自己的院。
      夜色已深,我正要熄灯就寝,却听见门上响起了咚咚的声音。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是谁在敲门?”我走到门前问到。
      “小花儿,是我!”熟悉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普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我。来人是我的三哥,徐世英。
      “太晚了,三哥哥请回吧,明儿我辰时出府,有什么话那时再讲吧!”
      他找我从来都没什么好事,只会捉弄我。还记得六岁那年,他把我骗到豫园,说是给我一件不想要的但还挺厚实的棉衣,谁知那只有一窝肥腻恶心的老鼠。
      “明儿你回不去了,刚才我在娘房门上听来着,说是要将你留下来呢。你等着,瑞姑姑这就来通知你了!”
      我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听见他已经跑掉了,只能作罢。果然,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夫人房中的瑞姑姑便来通知我,要我辰时三刻去夫人房中拜见。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身梳洗,穿了淡紫色的衣裳。尽管已经浆洗的有些褪色,但总比前几日穿的白麻布衣得体。
      晚春时节,院中的桃花、梨花等已经落了,只有一株白玉兰还在绽放,馨香的气味沁人心脾,让人留连忘返。
      “木兰见过老爷、夫人,老爷、夫人大安。”我进了荣禧堂,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礼。原以为只有杨夫人在,没想到爹也在。
      “起来吧。”
      爹抬了抬手,脸上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我偷偷瞄了一眼杨夫人,却见她面带愠色,似乎在与爹赌气。
      “木兰,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再住在西城是不成规矩的了。你又未曾开蒙,现在便嫁人也是不太合适。爹和夫人疏通了众多关系,帮你寻了个好去处……”
      说到这儿,我的心紧紧揪着,却见爹一脸轻松,而杨夫人的脸色已经铁青。
      “你自幼便会抚琴,才华不该白白湮没,不如进宫做个掌乐女官。”
      我的耳边像炸开了一声惊雷,万万没想到爹会将我送进宫中。娘曾经说过,这世上活的最悲苦的便是宫女子,被钳制在深宫红巷,任凭红颜凋零,最终草草终结一生。
      “夫人已经同尚仪女官疏通好了,亦得了皇后娘娘恩旨。六月十八那天,到府里来,有人接你。”
      爹的语调是那样轻松,只是告诉我这个决定,而不是问木兰可不可以。我强忍下眼中的泪水,什么都没有说,便走出了荣禧堂。迈出一步都是那样的沉重,我似乎用尽了毕生力气,才走出这座宅院。
      走回西城的小民房,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妇人在院子中晾着衣服。
      “春桃姐!”
      春桃姐转过身子来,看到我之后脸上立马露出欢欣的笑容,“小姐回来了?快进去,我让刘山儿给你炖了大鱼吃。”
      春桃是娘的侍女,娘走后,我们被赶出国公府,她不肯离去,坚持照顾我。后来,她嫁给了隔壁炼铁的刘山儿,就住在一座坊中。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
      “春桃姐。”我走到她面前,轻轻靠在了她身上。
      她拍拍我的肩膀,“瞧把你累的,快进去歇着。”
      “他们要送我进宫!”我再也不能压抑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就见不得木兰好好活在世上吗?
      “什么!”
      春桃姐的惊讶与愤怒不亚于我,这一顿午饭也吃的乏味无比。我塌着眼皮,用筷子扒拉着碗里香喷喷的鱼,心中却如此沉闷。
      “木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姨娘的身份吗?我今儿个也该告诉你了。”
      “我娘?”
      春桃姐点点头,“姨娘的身份不寻常,她嫁给老爷只不过是为了消除皇帝疑心罢了”
      当今天子猜忌心重,像爹这样身无大过、受百姓信赖的臣子,自然会引起猜忌。爹只有做出“荒淫”之举,才能让皇帝放下戒备。
      而娘是前朝的歌女,是人们眼中不入流的女子。与爹风流一夜,足以给爹的人品染上“污点”,如此,皇帝也不能再挑爹的错。
      “原来娘竟然过的这般凄苦,千辛万苦等到皇帝大赦天下,好不容易出了深宫,却又被爹毁了一生。”我喃喃道。
      “姨娘的闺名是姚香玲,你进宫后,还是要寻找些姨娘的旧友。若有急难,也有人能帮你度过难关。”春桃姐紧紧抓着我的手,纵使千般不舍,终有离去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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