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安天涯》陆雨

14、（十三）再见从此你只是姐夫

　　安爸爸和陆崖柏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安妈妈看着身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的大女儿，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端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水，才轻轻唤女儿的名字：“灵芸.......”

　　安灵芸回眸，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应答。

　　安妈妈似乎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唇角蠕动着，也久久没有说话。

　　“妈，你们这是答应了？”打破沉默的，是一直垂眸深思的安灵芸。

　　“这个人看上去还不错。”安妈妈没有正面回答，仅淡淡地赞了陆崖柏一句。

　　“妈，你们知道他是干什么、他家里是怎样的吗？就不怕他是别有用心？！墨墨她是哑巴！”安灵芸突然有些尖锐地喊了出来。

　　“灵芸，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很有钱，家里还很有势力？”隐隐的昏眩袭来，安妈妈皱了皱眉。一个人的家世背景，很多时候并不需要通过语言介绍描述，举手投足间，就完全显示出来了。而大女儿刚才的表现......

　　“妈，他就是我签的那家公司的老总！有女朋友无数，还有个谈婚论嫁的未婚妻。你不知道，他那未婚妻张扬跋扈到怎样的地步。还有，他没有当过兵，却是在军营里混大，拳脚厉害，狠得要命。他家里根本就管不了他。而且，他爹妈不在这里，他家更是远在京城。妈，他不过在这里玩玩罢了！”安灵芸冲着妈妈低喊：“你们不想想这样有钱有貌有势的男人，他能看上墨墨哪一点？墨墨连话都不会讲！”

　　“灵芸，妈妈不觉得墨墨有哪里低人一等。”安妈妈将水杯紧紧包握在掌心里：“医生都说了，墨墨不讲话，可能是因为曾受了某种惊吓刺激，她自己不愿意讲，并不是她有什么缺陷。你作为姐姐，首先就不应该从心里看不起她！”

　　“妈，我没有！”安灵芸着急地申辩：“妈，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不是都让着她吗？”

　　“唉！”安妈妈长长吸气，顿了一下才缓缓呼出来：“灵芸，你妹妹这样，我们都有责任。若那晚我们其中一个人想到她，也许都不会像今天这个样子。今后你有谢家、有天熙照顾，我和你爸很放心。可你妹妹一个人......今天这位陆崖柏独自来提亲，虽然没有长辈而不够正式，但看得出他是有主见有担当的人。他的决定，不会轻易被人左右。墨墨成天闷在家里，身边除了爸爸妈妈，就只有你和天熙。以后能陆崖柏照顾她，是件好事。”

　　“妈，你就不问问，墨墨怎么认识他的、认识了多久、交往到什么程度？要是那个陆崖柏只看重墨墨的脸怎么办？”似全心全意为妹妹考虑的安灵芸蹙眉疑问，咽下了后面一句没说出的话——安墨茹除了有一漂亮的脸还有什么？何况她那张脸与自己的她一模一样！

　　安妈妈转脸凝视着安灵芸，心里长叹：都说女大十八变，可十九年快二十年了，两个女儿的脸，还是一模一样的秀美精致让人难以分辨。只是，认真细看，虽然两人都眉目如画，但眉眼间，大女儿有着辨日炎凉的精明，则小女儿多了分出尘脱俗的灵气。

　　其实，姐妹俩毫无二致的外表下，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灵芸......”安妈妈悠悠轻唤女儿的名字。明明是大女儿学业顺利事业有成、还有了谢家及谢天熙这样安稳的归属，小女儿的一切未来都还难以预知，但却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到，相较于精明能干的大女儿，静默不语的小女儿更令人放心、让人觉得安心。

　　“灵芸，妈妈觉得，陆崖柏不是只看人外貌的肤浅之人。”安妈妈腾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安灵芸的手背：“天熙出差，应该回来了吧？”

　　“爱回来不回来！”安灵芸赌气地哼着，蹬着高跟鞋蹭蹭蹭上了楼。

　　“你这孩子！”有一番头痛袭来，安妈妈按压着自己的额角：“明天就是你们的订婚典礼，你要让我们怎么办？”

　　安灵芸什么都听不到似的，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奔。

　　“恭喜姐姐啊！”恰巧，陆崖柏从二楼的书房里出来，看到了安灵芸怒气冲冲的身影。

　　“说了，你这声姐姐喊得早了！”安灵芸顿住脚步，狠狠地盯着陆崖柏。

　　“记得姐姐以前温柔可人，不是这样凶巴巴的样子哦！”陆崖柏浓黑的眉毛微微上扬，邪肆的笑容极具魅惑众生的魔力，又带了点点坏坏的痞味：“在墨墨心里，在我眼里，姐姐一直是温柔大度又善良的好姐姐呢！”

　　“陆崖柏，你如此对我，就是因为她？”安灵芸瞪着双眸，恨得咬牙切齿。

　　“是也，非也！”陆崖柏懒懒地斜靠在墙上，指尖在挺俊的鼻峰上轻滑了一下：“刚才我恭喜了姐姐，姐姐是否也该恭喜下我和墨墨呢？因为伯父伯母已经认可了我的提亲。也就是说，只要我和墨墨高兴，随时都可以领证结婚！再换句话说，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妹夫了！”

　　“那也得等她满二十岁法定婚龄！”安灵芸贝齿一咬，攥紧了拳头。陆崖柏这个样子，她绝不相信他对妹妹有真心真情！可是，有没有真心真情又怎样？他有钱有权，能给予谢天熙不能给的一切！只要在他身边，所谓的成功就能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像她这样一点一滴地辛苦积累、不需要受人白眼、不需要向别人献媚......

　　她想要的鲜花掌声，想要的奢华高贵，在陆崖柏那里，不过一句简单的吩咐，甚至只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但对于自己、对于谢天熙，则要经过多年吃苦耐劳的努力拼搏。而且，最后能否如愿，还是未知数。

　　陆崖柏曾对她的那份特别的关照，让她以为自己幸运地找到了捷径。谁知，结果是老天开了一个玩笑，别人其实在意的，是她连话都不能讲的妹妹！她安灵芸不甘心！

　　她安灵芸怎能甘心？！

　　“有些地方，结婚注册并不复杂，也没有那么多限制。比如，结婚圣地阿拉维加斯。”陆崖柏整理衣襟站直身子：“如果墨墨要等，我就陪她等。我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而且，我们等得起。倒是姐姐，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了，若你的熙哥哥是想躲起来等些什么，你有信心陪他等下去吗？”

　　陆崖柏说完，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盯了安灵芸一眼，潇洒跨步上楼。

　　其实，那个等不起的人是他！他原计划是放手让那笨丫头自己慢慢走出来，等她走出来后自己再慢慢靠近她。可一听谢天熙临近订婚典礼前出了远差，他就不敢等了。他怕等下去，谢天熙那个懦夫突然变坚强勇敢了，他就真正等不到那个笨丫头了。因为到目前为止，那个笨丫头心里一点位置都还没留给自己！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他陆崖柏的处事风格。他擅长的是主动出击，喜欢的是将一切控制在自己手里。

　　楼上，安墨茹在默默地收拾东西。地上的大纸箱里，已经满满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穿着漂亮衣服水晶鞋的芭比娃娃、超萌可爱的卡通玩偶、别致精美的发卡等等。

　　陆崖柏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她正有些恋恋不舍将一精巧的写字板放到纸箱里，随即准备封上纸箱。

　　眼尖的陆崖柏看到，写字板上有几个字：“再见了，天熙哥！从此你只是姐夫！”

　　陆崖柏扬眉笑了。

　　“要不要我帮你？”陆崖柏缓步走进来，蹲在安墨茹身边，虽是温声询问，却不容分说地夺过安墨茹手里的胶带，“兹拉兹拉”几声，怕安墨茹反悔似的，几下就牢牢封死了纸箱。

　　这些东西，早就应该尘封了！就像对谢天熙这个人，早就该说再见了！

　　“怎么是你？”安墨茹惊讶地用手语问。她隐隐听到楼下有声音，还以为是又有人来采访姐姐，或者是谢家人为明天的仪式来访，也就躲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没有关心。

　　“为什么不能是我？”陆崖柏像与胶带有仇似的，“兹拉兹拉”几声，笨重的纸箱又被死死缠了一圈。

　　“你来干什么？”安墨茹站起来，离陆崖柏远了一点，任由他在那里忙碌。这个人，固执，她阻止不了他也打不过他，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吧。父母都在家，他能上楼，必是经过父母同意了的。而那些决定放弃了的东西，就不能再珍惜再怀念了。

　　“提亲！”陆崖柏没好气地闷声答。这蠢丫头，对一堆破东西还念念不舍，看到他却没个好脸色！

　　“提亲？”安墨茹乌溜溜的双眸瞪得圆圆的：“我姐明天就订婚了！”

　　“和你姐有什么关系？”陆崖柏横眉问。

　　“那？”安墨茹乌亮的眼珠停止了转动，表情僵住，手指也僵住。

　　陆崖柏悠着起身，潇洒地拍了拍手，脚下稍稍用劲往后一蹬，纸箱就顺溜地滑到了墙角。

　　“伯父伯母已经同意，我们随时结婚！”陆崖柏紧紧盯着安墨茹的眼，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大有语不惊人死不罢休之势。

　　“我们？”安墨茹不相信地指了指陆崖柏，又指向自己，突然眯眼笑了，手指灵活地比划：“陆先生真会开玩笑！”

　　“那我们就下去问问伯父伯母！”陆崖柏斜着嘴角，作势要来拽安墨茹的手臂。

　　安墨茹后退一步，沉着脸比划：“我不同意！”

　　“你会同意！”陆崖柏挑眉一笑，暗沉深远的墨色眸瞳瞬间生出万千光华，仿如上等的琉璃被置于炽烈的阳光下。

　　“看看！”陆崖柏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滑动了几下，递给安墨茹。

　　安墨茹不接，只是缓缓地将带着警惕地将眼光从陆崖柏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

　　随着陆崖柏手指缓慢的滑动，映入安墨茹眼帘的是：

　　一副陆崖柏单膝下跪的清晰大图；

　　一行无法忽略的标题文字：“崖柏传媒总经理陆崖柏先生全部身家表诚意求娶安墨茹小姐成功”；

　　还有细细密密的详细报道......

　　“你......”安墨茹愤怒地瞪眼看着眼前怡然自得的人，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出声，又急又怒，脖子都红了。

　　“我逼婚，成功了。”陆崖柏承认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一脸我就要这么做，你那我怎么办的欠揍表情。

　　安墨茹闭了闭眼，猛然一拳挥了过去。

　　“墨墨，你又打我！”陆崖柏夸张地大叫，伸手接住安墨茹的拳头，顺势一拉一扯再一扭，就将安墨茹圈在怀里紧紧困住。

　　“墨墨，谢天熙那么心疼你这个妹妹，你没有归属，他如何能安心订婚？”陆崖柏亲密地贴着安墨茹的腮帮，轻声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