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与君思无涯》东野与书

16、第 16 章

　　翌日一早，鬼谷之中，六军待发。风吹旗鼓猎猎做响。九百九十九层东海玄石铺就的百丈高台上，只有王迎风独立，衣摆翻飞。
　　蚀神池中，血水上下翻涌，残肢，眼球不时浮现。天旻剑不住打旋，飒飒做响，如此浓重的血气已将它从沉寂中唤醒。王一放手，它直飞入蚀神池中，红幽之光闪烁不定。只见池中血水瞬间凝止，化为了一潭黑水。天旻悬在半空，剑身由青转红。王微微敛眉，略一抬手天旻便已飞回，被王握在了手中。它安静蛰伏，血光隐现。天旻一出，势必流血千里，浮尸百万。
　　幽冥天际似铅云压境，而此时幽冥殿中，歌舞升平。梦魔醉倒在温柔乡，殊不知旦夕祸福，如流云来去。他醉卧美人膝，絮絮道：“魔界一心想要染指我幽冥，这如意算盘打到了我头上。不，不过”梦魔面色赤红，话已说不大清楚“我在这化外之境，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和美人你做一对神仙眷侣，其不快哉。那帮不识相的再敢来，我叫他们有来无还。”说完猖狂大笑起来。
　　美人闻言却并无半丝欢喜神色，蹙着一双笼烟眉，低声道：“奴家听说这魔界之王很是厉害，若由他领兵前来，不知主人又有几分胜算。”梦魔以手撑地，摇摇晃晃站直了身。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得意道：“越是位居高位者，心中贪欲越多。魔界之王若是来了，我就为他编织一个天下男人都抗拒不了的迷梦。”
　　美人跪在地上，直起上身一头青丝散落至腰际，柳丝般轻柔纤细的双臂环住了摇晃不定的男人：“自从主人救下念奴收留至今。念奴早在心中暗暗发誓，只愿此生长伴主人左右，生死与共不离不弃。除非有一日念奴遭主人厌弃。不然主人在哪儿，念奴就在哪儿。”看似软弱的人儿口中吐出的话却字字铿锵。她心里已隐隐感到不安，不过无论自寻烦恼还是真是大祸将至，都只愿长伴君侧。
　　梦魔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安抚道：“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厌弃你呢？”眯眼，附上她半阖的红唇，红帘飘落一室旖旎。
　　突然间“乒呤乓啷”，一小兵慌张失措连滚带爬，从外堂跑来，跪趴在帐前，气息不定叫道：“大，大事不好了魔界之王高长轩亲自领兵，从幽冥之涯，往殿上杀来了。”
　　一把推开念奴，梦魔从红帐中，跨步而出，酒已醒了大半：“好好好，三番四次欺上门来，坏我好事，今天就叫你有来无还。”从流云架上取下烽火连环箭，便径直朝着幽冥之涯驭风而去。
　　梦魔立于幽冥之涯，远远望去幽冥天际，如铅云压境。魔界之王率千军万马，踏蹄而来。如黑色风暴所过之处皆成枯槁。幽冥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梦魔眼见如此惨状，眉目间浮起煞气。一旁的小鬼惨叫道：“完了，完了。高长轩在整个魔界难逢敌手，今天幽冥怕有灭顶之灾呀！”惨烈的战场上，一片哭嚎之声。
　　梦魔大怒，一脚踢飞脚边的小鬼。大喊：“不要慌，所以人往回撤。”集中意念，催动灵力，瞬间半空之中气息浮动，织出一片了海市蜃楼，迷离浮动似梦若幻，只等那人入梦。
　　天际，大军逼近，一路势如破竹。领军之人行的飞快，如闪电划过，却不防直直坠入迷雾，倏忽间隐没。高长轩瞬间失去了踪影，紧随其后的魔将们，一时大骇不敢再轻易上前，欲救魔王，却又束手无策。
　　弘潼怒目圆睁，悔恨道：“都怪我没拉住王，让王跌进了梦境。若三个时辰之内，王不能从梦境中醒来，只怕性命堪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王愿意以身试险，一定能大败梦魔。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一旁的红可淡淡道。一袭红衣似火，眼角上挑，唇边带笑的女人正是魔界唯一的女护法，红可。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著称。
　　弘潼愁眉紧锁，语气沉重： “你未曾亲自领教过这梦境的厉害，它是要你与自己的欲望，心魔而斗，王就算再厉害这自己与自己打，也必然元气大伤。除非是无欲无求之人，不然都不可能全身而退。”只怕一时半会儿，王很难脱身了。
　　“你怎么涨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红可，不屑的扫了弘潼一眼。
　　不再多语，魔界与幽冥两军交战，整个上空电光火石，兵将们手持兵器奋力撕杀，地面上荒漠戈壁已变为寸寸焦土。
　　王坠入梦境，满目挥之不去的乳白色浓雾，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到想看看梦魔的术法有多厉害，可不可以将他困在这梦中。漫步于这片无际的虚无，仿佛是逆时光之流而行。眼前母亲娇美的容颜依稀可辨，昏黄的烛光下，是她轻哼故乡的小调哄我入眠。
　　她很爱亲手为我，为那个人做些天界不可能有的衣物，鞋帽。一针一线细细的缝，她的手比织女还巧。那时候的她有很多时间，而我不时就会爬上矮榻，故意弄乱她五颜六色的线，看她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很胆小，很安静，与这个天界格格不入。她不常和我提那个人，因为我不喜欢，对我来说父亲只是个冰冷的词汇，他从来只是我眼中一个模糊的背影。
　　我不明白母亲这样一个温柔善良，与世无争的女人怎么会不得父亲的喜欢，我不明白为什么包容与退让也是一种罪过，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平静的生活也要被打破，上天真不公平。
　　他带回的女人，让母亲伤透了心。虽然她抹泪的样子从不让我看见。但我眼见母亲一天天的憔悴，是他没保护好母亲，挑起了那场杀戮，仍战争的硝烟无情将母亲吞噬。
　　眼前母亲的面容支离破碎，幻境中仍是抓不住那一缕香魂。剧痛过后，空荡荡的胸口只剩下恨意。
　　挥动天旻剑，划破重重迷雾，幻境瞬间四分五裂。梦魔站在幽冥之涯，脸上笑意还来不及褪去，人已被强大的戾气震飞。梦魔不可置信看着精心编织的梦境竟瞬间四分五裂，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用手捂住胸口，挣扎着起身。手下小怪们见此情状，害怕的作鸟兽四散。梦魔大怒，呵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不要慌，都给我回来。”
　　红可得意大笑，红衣似火上下翻飞，对着弘潼说：“看这不出来了，是你多虑了。”身旁的弘潼见此一幕，也觉不可思议，暗叹自己与王修为何止相差千年。此生，只能望洋兴叹了。
　　梦魔虽震惊高长轩竟能如此轻易从幻境中出来，还毫发无伤，但也不慌还备有杀招未出。从袖中取出烽火连环箭，弯弓搭箭。张弓如月，放开五指，霎时羽箭飞射，变成漫天金光穿过浓云，直直向大军射去。如果不是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真以为是铺天盖地下了一场流星雨。
　　箭无虚发，大军渐渐支撑不住，败势已现。红可与弘潼也加入大军，奋力厮杀。却也挡不住这漫天飞来的金色羽箭。
　　紧握天旻剑，王的眼中杀意毕现。上古神器果然威力非比寻常，不过可惜使这神器的人功力不济。
　　心随意动，手中的一把天旻剑飞至半空，霎时变为万把，将支支金箭一一击落。天旻剑重成一体，握在王的手中，向着梦魔方向在剑柄处猛力一击，如一道闪电直直向他眉心刺去。梦魔大骇避退不及，狼狈躲闪，可又那躲的过此时已蠢蠢欲动的天旻剑呢？不一会身上已被划开数个口子，天旻剑左划一下，右刺一下。不像要夺他性命，到是像猫抓老鼠般耍弄着他。
　　梦魔心知今天自己讨不了好去，不能恋战，只求速速脱身保住小命，苦于这天旻剑缠的紧。血顺着衣袖流了一地，梦魔体力透支已无力抵挡，只能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在两军酣战之际，一道人影宛若游龙，趁着众人不备已悄然潜入战场靠近梦魔。一掌攻向天旻剑，剑锋一偏，使梦魔险险避开了杀招。趁此时机，梦魔瞬间化为一缕轻烟逃的无影无踪。
　　天旻大怒，身泛血光，转而向女子刺去，疾如闪电直没入其腹部。念奴匍匐于地，嘴角却勾起笑意。纤纤十指紧握住天旻剑身，阻止它抽离。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很疼很疼，她却仍紧握着不放，因为主人还未逃远。她强撑了口气，半跪在地，她要看一看那施辣手灭幽冥之人的面目。很好很好，这一剑没有刺在主人身上。
　　缓缓倒下，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能为心爱之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那怕他顾自逃命，没再看她一眼。在地上的女子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莲，怒放亦是凋谢。
　　眼见主子顾自逃命去了，幽冥的小怪们一下没了斗志，如一盘散沙四处逃窜。幽冥一时成了魔族的屠宰场，哀鸿遍野如修罗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