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白玉》温丹然

27、变数3

　　来得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自然也要两袖清风。西雄，这个风景极美的国度给我留下不少回忆，有快乐的，有失落的，有痛恨的。出了这个城门，我不知道该去何方，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或许我生活窘迫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容不得一丝丝虚伪的情感，一点点的不真诚。

　　回首这座屹立在沙漠与雪山中的皇城，我毅然决然地迈出步伐。

　　“美丽姑娘，留步留步。”一个阴阳怪气，带着喘息的声音叫住了我，是徐公公，他拿着拂尘，拎着裙角，跑到我身边时候气喘吁吁。

　　我说：“公公是来送别的么？多谢公公了。”

　　“哎呀，别什么呀。姑娘留步，您大病初愈，况且如今已是冬月，西雄的气候复杂多变，您这样支身一人出去是很危险的。”

　　我说：“劳烦公公挂念，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在贵国皇宫多住些时日也是浪费大家时间和精力。就此告别，后会无期。”

　　我拱手作揖，与公公慎重道别，公公却面部扭曲，一副便秘的模样。

　　我问：“公公是有什么话要说么？但说无妨。我还要赶时间，晚了，城门就得关上了。”

　　“奴家老实跟您说吧，美丽姑娘，其实您误会殿下了。殿下他并不是有意那么做，他是有隐情地。”徐公公跟我说他们那日他们在崖底发现我时，我中了一种叫大猪草的毒，大猪草的汁液都含有剧毒，人沾染后一触碰到阳光就会起水泡，接而被烧伤。他们在大猪草草丛里发现了全身被灼伤的我。然而女太医为我把脉时，意外的发现我已有身孕，但大猪草毒很难解，必须用重药才可以缓解，而一旦下重药肚子里的孩子会受到伤害。但当时我已经中了剧毒，肚子里的孩子也奄奄一息，几乎是死胎了。于是伊白擅自做了决定，一定要保全大人。后来伊白怕我知道这件事过度伤心便没有告诉我。

　　徐公公的一席话让我愧疚无比，我以为是伊白对不起我，现在才发觉是我对不起他，他为了救我放下繁琐的公事，带我去找王仙人，没日没夜的陪我。我现在该去向他道歉，还是如何……徐公公劝说我回去，我说让我好好想想。

　　犹豫不决时，两位秀气的小宫女向我走来，说：“姑娘，太后有请您去她那儿暂住些日子。”

　　出门在外有个依靠总归是好的，而我傍上了一个大依靠。淑德太后让我住在她慈宁宫的别院里，还分配贴身丫鬟给我。二姐有心了，只是这小丫鬟脾气不大好，最厉害的是她不趋炎附势，尽管我是太后的人，她平日里对我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我跟她说，晚上有点冷可不可以搬个火炉过来，她对我爱理不理的，当着我的面若无其事地嗑瓜子，我刚描摹出的丹青全被她给吐脏了。

　　好吧，我现在也算是寄人篱下，我忍了，大不了直接从太后要好了。好几次要去找二姐姐玩，她的贴身丫鬟总是将我拒之门外，还说什么太后是你们这些闲杂人想见就能见的么，还不快滚。

　　这种事要是搁在以前，我早就让心莲他们对这些缺乏教养礼数的宫女掌嘴了，可现在不是以前，我没了心莲，小李子，小园子，更没了公主这个身份，我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老百姓，真的是连宫女都不如。

　　过了十天半个月，我总算是见到二姐姐了，她见到我时，细长精美的甲套轻轻捂着嘴巴，不可思议地说：“我滴天啦，这是什么，玉儿，是谁让你住在柴草房里的，这里又脏又乱，狗窝似的，还有这饭菜，咸菜馒头？吃的都是什么！这是一个公主吃的东西，住的地方么？”她气恼地将咸菜和我手里的馒头打翻了，吩咐丫鬟去御膳房给我端些好吃的过来。

　　她拉着我的手靠着她脸颊，眼里泛着泪花说：“我的好妹妹，你受苦了，瞧你气色差的，姐姐好心疼。”

　　我笑了笑说：“没事的，如果没有姐姐，我可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一日，小丫鬟将一晚红豆汤甩在我面前，说是淑德太后赏我的。我想大概是姐姐觉得我气色差，送红豆汤过来给我补补的吧。我对小丫鬟说了声“替我谢谢淑德太后”。红豆汤甜甜的挺好喝，我一口气全部喝完了。反正每日无所事事，吃完了睡，睡完了吃，真的像猪一样。

　　夜难眠，不知道是不是被子没盖好着凉了，我不停地出虚汗。嘴里到肚子里都有种灼烧感，腹部不停地抽搐，我对身影模糊的小丫鬟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以帮忙叫下太后么？”

　　小丫鬟压根儿不理我，将碗和勺子收拾走，只说了一句：“忙着呢，谁有空帮你叫太后。”

　　腹部如同刀绞，呼吸都开始困难。

　　“玉儿，醒醒，玉儿……”月牙白的身影在我眼前晃了许久，那人温热的掌心拍着我冰凉的大脸，好温暖好舒服。

　　我不曾想过二姐竟会对我下毒手，难以置信。然而女太医确实在我喝的那碗红豆汤里找到了证据。那根本不是可以实用的红豆，它是和红豆极为相似，有着剧毒的鸡母珠，有很强的毒性，误食会中毒，严重时会丧命。

　　伊白说：“你以后离她远一些，她不再是你小时候熟悉的那位温柔善良的二姐姐了，她现在是心狠手辣，不念手足情的淑德太后。”

　　想起不久前对伊白的态度和说得那些话，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于是说了句：“对不起。”

　　捧着奏牍的他盯着我，疑惑问道：“为何突然说对不起？”

　　我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有些傲慢，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是我搞错了，对不起。”

　　他顿了顿，放下奏牍，单手撑腮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说：“啊？你看上去不像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呀，怎么……”

　　他忽而笑道：“我要你做些实质性的东西来弥补我。”

　　实质性的东西？他不会想让我每天给他倒夜壶吧？我试探性地小声问道：“实质性的东西，什么？”

　　“嫁给我，成为我的皇后。”

　　我看着伊白，刚刚他说那句话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可是我一个成过亲的，还有过孩子的人，他为何要娶我呢。他是西雄皇帝，后宫三千佳丽，几乎每一个都比我优秀，为何要多我一个呢。

　　我说：“其他的实质性东西都无所谓，哪怕你让我做牛作马都行，唯独这个不可以。”

　　“如果朕非要娶你呢？”

　　我说：“我有爱的人。”

　　他忽然笑说：“朕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傻。朕后宫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又不缺你一个。”

　　我说：“如此便好。”

　　狼和天鹅是我最喜欢的两种动物，一个群族而居，团结互助，一个白羽纤尘不染，高贵优雅。他们还有个共性，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我是一个有严重情感洁癖的人，除了容不得别人对自己一点点的虚假情感以外，也容不得自己再去爱第二个人。爱过一个人，也是爱了，不管这个爱后来有没有变质，但真心只给一个人。

　　宫女们又在议论纷纷了，我在花园里来回晃悠，不小心就听到了些。

　　“哎，你们听说了没？黎国的高将军勾结民间反动团体，领着三万御林军企图造反了。黎国现在内忧外患。咱西雄说不定去凑个热闹，还可以分夺一些土地。”

　　“头发长见识短，你也不想想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黎国对抗。”

　　“说得也是，兵权都掌握在军机大臣的手里。不过陛下也没有讨伐的心思，他只想好好治理国家。但那些大臣们总是与他反着来。”

　　“是呀，那些首脑大臣们合伙来欺负陛下，就怕陛下查出他们的腐败，诛他们九族。陛下登基一年来，咱西雄风调雨顺，百姓们路不拾遗，安居乐业。多好多和谐的景象。”

　　“咱皇上不仅长得英俊潇洒，还多才多艺呢。昨日我去给太后端果盘，就碰到皇上在给太后画肖像，我临走时，瞟了一眼。真的很漂亮。”

　　“什么？皇上给太后画肖像？这也太……”

　　“这有什么，皇上和太后年纪相仿，太后年纪轻轻就守寡，两人经常一起难免会发生什么，我悄悄跟你们说，不久前我看到太后抱……”

　　“干活去，天天在这边议论纷纷。闲的狠呢，当心你们的脑袋。”徐公公说，“美丽姑娘，皇上有急事要与您说，你现在就去还是……”

　　伊白有事找我？还是还是急事儿？我整天一游手好闲的人能有啥事儿？不过既然徐公公说了，那我过去看看好了。

　　穿过落雁修竹林，御花园，我在大雄宝殿的书房里看到了伊白。不得不说，伊白是个刻苦认真的皇帝。我几乎每次来找他，都是在书房里，他批阅奏章在书房里，议事在书房里，吃饭睡觉还是在书房里。真是位千古难得的好皇帝！

　　我说：“殿下，听说您有急事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