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三万年》薰鸭

3、忘却

　　昨天傍晚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轻纱迷蒙的竹屋，屋外是一望无垠的红色花儿。梦里那个同样殷红的自己，手指骄傲，从那些矮小的花丛中摘下一朵，掠过唇边轻轻嗅着,天边的夕阳彩霞宛如静止一般,印照着那人的身影,身若暗昧,长发浮动.
　　"你是谁?"我的声音清傲,眼神不屑.
　　没有人回答,那个暗色的身影只是站着任风吹得衣袂翻飞.
　　"很好."我揉碎手中的花儿,花汁四溅,血一样,袖中滑射而出丝线一下将那人击倒,毫不犹豫,没有半点怜悯.
　　杀人杀得过于干脆,总让人心存不甘,于是我走向那人,想看个究竟.
　　紫黑色的长衣,零乱的发丝,似乎还在说这些什么,我俯下身去,细细地听-----七---灵---封印---七灵---封印---七灵--封---印---封印---澈---澈 ----
　　声音一直不断,絮绕在身边,让人心烦不已.
　　“你若没有本事，又何苦要跑来这里。”我听见自己说，身下的人轻轻颤动，有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很快被花田吸收，我用脚尖拨了那人一下，无不讽刺的问到：“你是谁啊？”
　　“庚----寅--”那人柔软的桑音落在耳床上，虚弱得让人发颤。
　　“庚寅？”我蹲下，抬起他的身子，伸手拨开他盖住整张脸的长发。

　　耳里都是轰鸣的声音，身子痛的不行，我挣扎着从梦里醒来，脑海中全是刚才梦里那摄人的一张脸------
　　什么也没有的一张脸。
　　是的，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唇。
　　什么也没有。
　　胸口闷闷的痛，我摇摇头，心中虚晃得向后仰倒，只听见身下有人轻轻的呻吟，回想起来，我是在应东的怀里入睡的，还是和很久以前一样，一样的关系，一样的亲昵，只是他的眼里多了忧伤，我看见了。
　　“应东，”我靠在他怀里，用软软的声音问他“七灵是什么？”
　　“七灵？彻澈!”他捧住我的脸：“你想起七灵了？”
　　“如果想起来了，我还问你干什么！”我着力的瞪了他一眼，看着他失望的低下头。
　　“七灵--就是我们，”他用手梳理着我的头发，不小心扯断了一根，痛得我直咧嘴，“从开始，天神的元神分化出了二子七灵，七灵就是我们，”他又顿了顿，“你，我，东曦，涞天，西就，止渺，邝鄘。彻澈，你能记起他们吗？”
　　我摇摇头，轻轻叹息。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他尖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上，暗痛。
　　我动动脑袋离开他的下巴：“那--七灵的封印又是什么？”
　　“那是你的东西，”应东从床上坐起来，连带着我，“天神留给你的东西。”
　　“那么天神呢？”
　　“他睡着了。”
　　“阿？”
　　“老头子等着你去叫醒他呢！”他笑着点我的额头；“用七灵的封印，用我们七个，叫醒他。”
　　“然后呢？”
　　“不知道。”
　　我无言，沉寂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什么封印的，我没有啊！”
　　“你有的，”应东的脸上没有我期待中诧异的表情，“你有的，可是，被抢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幽冷，墨黑的眼珠直直的盯着我，湿寒难耐，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两个字-----“庚寅？”“庚寅！”我与应东异口同声，一瞬间，他的眼神零乱，潮气漫漫。“你---”他的声音有若游丝。
　　“呐~”我打断他的犹疑，“我不过是梦到了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啊？”
　　“你是问庚呢，还是问寅？”他放开我，起身下床，在窗口停住，山崖特有的风吹起他的发丝，与我鲜红的纱帘绞缠。
　　“这么说，这还是两个人呐！”神奇，我明明只看见一个人。
　　“夜庚---昼寅。”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夜庚？昼寅？浅浅的，我的脑海中浮出了一些东西，“夜庚昼寅，夜庚昼寅，庚寅--”我缓缓地念着,“庚寅---”
　　应东快速的从窗口折回来，半跪在床前，双手攀住我的肩膀，“澈---”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用一个字称呼我。“澈，如果没有记忆，就不要再想起来，好不好？”他将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柔软的头发擦过我的眼睛，酸酸的好像流泪一样。
　　“好”我拍着他的背，“我不想。”我不想，可是应东，记忆这个东西，就算不想，它也会醒过来，今天，明天，又或者是我们都不知道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