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太阳(棋魂)》菰榕

21、转 十一(回忆) 竟然下雪了

　　竟然下雪了，现在只是十一月而已。
　　光加厚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围脖。光很怕冷，尤其是阴冷而潮湿的天气，但光很喜欢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门口有很多孩子在打雪仗，男孩子的脸都红红的，洋溢着玩耍的兴奋；女孩子都规规矩矩的堆着雪人，像堆筑梦想似的小心翼翼。
　　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躲过了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扔过来的雪球，绕过粗糙但很可爱的雪人。
　　光记得小时侯也是这么玩的，那时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可爱的很。

　　高永夏到底是又来了一次还是根本就没走光不知道，光也没时间探讨这个问题。但光知道，那个火焰般的人对自己的感情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变化。
　　光也知道，和自己相处久了，不管是谁，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暧昧。只是这样的感情不像绪方的那样厚重而朴实，也不会像亮的一样淡漠却激烈，只不过是会注意的多一点，只不过是会关照的多一点。
　　但是，高永夏不同。他要的很少，也很多。
　　高永夏是能给光一个承诺的，许诺一份真正的感情，保证一生不变。高永夏可以带光离开这个残酷的地方，只要光想。
　　但是，这是要心来交换的，光的心和身体都残破不堪，光什么也给不了。
　　光总是对着他笑，最淡的那种，也是最真诚的那种。
　　对不起，我走不了。
　　对不起，我其实很想走。
　　对不起，我的根被缠在这里，我挪不动脚。
　　………………
　　高永夏懂得光的拒绝，他是很聪明的男人。
　　他也是总对光笑的，很高傲，很自我的那种。他知道光也是懂他的，光应该知道这种笑中没有自大，没有自负，只是一个单纯的高傲的灵魂。
　　他对光说，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光听着抖了一下，亮说过……光……我，不爱你…………
　　他对光说，你知道我想带你走。
　　光不语。
　　他对光说，其实，你没有那么大的翅膀，你背负不起太沉重的东西。
　　光抬起头，从头到脚的把高永夏看了一遍，敏锐的男人，你还知道多少？
　　他又对光说，其实，我知道有东西绊着你，你走不了，我也知道你会拒绝我。可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那羁绊到底有多重…………你用这种抱歉的眼神看我，其实大可不必，我没指望我会成功…………你在日本，我在韩国，中间是有道海的。自从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绝不过一个月，而且，那时的你，不还是很讨厌我的？因我侮辱了秀策？
　　光笑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后他说，光，只要见到你就好了……光，有空就来找我。
　　………………
　　那个高傲的男人就是这样放下他生命中的高贵的，高永夏转身离开的时候，就舍弃了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要你需要我…………

　　就是高永夏离开的那个晚上，光的身上多了条伤口，从左胸延续的肚脐，血红色，似乎永远不会好的一道伤痕。
　　亮在那个让光喘不过来气的晚上说，光，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光想，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哭的。
　　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会了。

　　随着光请假次数的增多，绪方也不安了起来。
　　光和亮的那种关系他是知道的，他们之间的那种血腥的牵连他也是知道的。
　　绪方找过亮一次，没点明什么，只是暗示他光不是他一个人的，如果再这样绊着他，光就真的全毁了。
　　亮听懂了，愣了一下，很奇怪的笑了一下……若是不这样，他会乖乖的呆在我身边？
　　绪方忘记手里还有吸了一半的烟，直到烟燃尽，烫到手，他才发觉房间里只剩他了。其实亮是爱光的，只是他不懂，爱不用这么周折……
　　为什么很普通的事要这么复杂？
　　为什么很平常的事要这么残酷？
　　他们何时才能懂呢？

　　那是在一月末尾，眼看着就到新的春天了。
　　因为还是在冬天，所以会下雪。
　　因为快到春天了，所以雪会融化，但化了还会结冰。
　　因为会结冰，所以路上很滑很滑，开车不小心的司机就会把车开到人行道上。
　　往往电视报道的东西跟周围没什么关系，只是看着新鲜，偶尔夸两句，生气了再骂两句。但是，光是上惯电视的人，对这样的事没什么感觉。
　　这次，他依然在电视上。
　　可惜，主角不是他，而是倒在雪堆里的亮。

　　不要认为被车撞到就会流很多很多的血，亮身上就没有。
　　他只是有点皱眉的躺在雪堆里，就像和谁开玩笑的样子。
　　光知道亮不会和他开玩笑，所以很果断的把他送进医院。

　　其实，事情简单到不可思议。

　　快到十二月的时候，光和亮都发觉自己厌倦了这种，他们之间延续多年的，只在床上存在的生活。
　　亮到光那里的次数渐渐减少。
　　光看到亮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不管是在家还是在棋院。

　　十二月末，亮没来参加和光的手合，光听说他请了长假。

　　一月初，光除了在几个黑天黑地的夜晚见到过亮，知道他还没失踪，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至少是在床上的方式一样——光就再也没见到他。

　　一月末，因为塔矢九段请了长假，所以棋院请进藤本因坊保管塔矢九段离开前要的棋谱资料。恰巧那天塔矢九段又回来了，所以棋院请他去进藤本因坊那里拿。
　　正好很久没见到进藤本因坊，所以塔矢九段就去了一下，谁知路上遇到了开车不小心的司机。
　　而进藤本因坊正巧在去棋院的路上，就正好看到塔矢九段被车撞到，然后倒在雪堆里。
　　只差了个瞬间。
　　只是一切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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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实，光是去棋院找亮的，只是很想问问他，还要皱着眉头的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亮应该会很嘲笑的反问，难道你担心了？
　　但现在，那个答案变成永恒了。

　　亮一共昏迷了两个月又五天。
　　光大概有一半时间没睡觉的照顾他。

　　在第两个月又六天，光看亮睁开了眼。
　　那眼睛里有一种纯洁的光芒。
　　之后，光去叫护士，刻意忽视护士眼中的惊奇，和自己的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