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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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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戏终要落幕,一群人终要散场。
成人礼开始前的第五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表哥表嫂都在,表哥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气氛莫名的沉重。
“怎么了表嫂?”
“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情况不太好。”
“送医院了吗?现在谁陪着?”
“江灼的爸爸妈妈都在,现在你爸爸妈妈也在赶过去。”
表嫂怀里的江与寒已经快一岁了,会说几句话,不过平日里很严肃,不哭不闹,和表哥很像。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我们在说的事情,突然哭了起来。
表嫂抱着他轻声安慰,表哥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外婆本来身体就不大好,这次可能……”
“呸呸呸,哥你说什么呢?”
表哥垂眸看着江与寒,对表嫂说:“我抱着吧。你去给清浅煮点晚饭。”
“嗯。”表嫂起身去了厨房。
我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害怕任何东西来将它打破。
可我越是害怕,苦难就越是张狂。
知道外婆受伤的第二天,一上午的课我都心不在焉,心里面有个声音在说:外婆要走了。我想把它赶出去,可是怎么也驱不走。
最后一节课结束,慕戚戚来找我一起去吃午饭,我刚想拒绝,看见了刚走到教室门口的表哥。
“清浅,收拾一下,去英国。”
像是早就知道会来的事情它终于来了,心里的慌张不见了,只剩下沉甸甸。
我把收来的高二段卡片尽数交给了慕戚戚,让她帮我中午交到团委。她一一应了下来,让我照顾好自己。我便转身跟着表哥走了。
外婆病危,家里面的人都从各个地方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我们一个一个进去。我不敢哭,外婆不喜欢总是哭的小女孩。
她躺在床上,瘦了很多,头发还是漂亮的黑色。那时候妈妈很骄傲地和我说,外婆的基因特别好,外婆已经快八十岁了,但是她还是有一头光亮的黑发。然后我就问妈妈:“我以后也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吗?”外婆摸着我的头说:“你听话就会有。”那我一定听话。
“外婆,我是浅浅,我来看你了。”我一个人走到外婆的床边,握住她的手。
“浅浅啊,你回来啦。”外婆睁开眼,笑了笑,“浅浅,外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结婚了。”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她握紧了我的手:“前几天莱斯特夫人来过,把那个相册放到了我这儿,她说是你的。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宋家那个孩子对不对?他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我没接话。外婆继续说:“浅浅,以后的路上,如果难过了,如果觉得走不下去了,就换个方向。人生有好多好多的路,最重要的是快乐,无论做什么,只要不会后悔就好。”
我点头,一开口,发现声音带着哭腔:“外婆,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她笑了笑,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我待得够久了。现在外婆想要去找让自己开心的人了,外婆很高兴,所以你不准哭。”
我在英国的这些年,都是外婆把我带大的,后来我离开了她,每年回来看她几次,我知道她一直在,就像是根一直在一样,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伤,还是有家可回的,所以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她跟我说,别回来了,她不会在了。
“浅浅,不要哭,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外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被表哥带了出来,和妈妈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等每一个人都见过了外婆,她就走了。
我不哭,既然答应了外婆,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外婆的葬礼按着她的计划,一切从简。我们把她葬在了外公身边。这大概就是她说的开心的事情吧。
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还会再见吧。
外婆的别墅很快就被整完了,一个人突然不见了,空空荡荡的。
我找到了外婆说的相册,Tomas拍得很好,应该是使出了他这一辈子最棒的技术,里面的宋连池深情款款,里面的我眉目温润,应了我这名字,清清浅浅。
苏纨也来参加了葬礼,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夏无羁。
“清浅,别想太多了,这是一种解脱。”苏纨难得正经。
夏无羁吐槽了她一句:“你信宗教啊?”
“有没有一点正型?”苏纨白了夏无羁一眼。
夏无羁正色:“清浅,你还有我们呢。”
“我没事啦。”
“那就好那就好,好久没联系你,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吓到我了。”苏纨看了看我手里的相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翻看起来,惊叫连连。“清浅,真的假的,这个这个……”
夏无羁也看了看:“不错嘛,宋连池原来这么会撩!”
“拍个照而已。”
“是不是有进展!”
“最近忙高考呢。”
“小清浅加油我看好你。”
苏纨和夏无羁和解了,夏无羁重新追求苏纨,凭借他的经验丰富,苏纨很快就缴械投降。于是乎,两个人在英国过得特别滋润,连我的消息都不看。
这才是,见色忘义。
向学校请了五天的假,英国的事情处理得很快,成人礼很快就要开始了,所以我也直接赶了回去。
到A市的那天正好是成人礼。
我匆匆洗了澡,换好衣服,打算去学校,亲自和宋连池说一声成人愉快。
噢对,还要带上写给他的卡片。
我翻遍了书包却没有找到,可能放在教室了。
和表哥表嫂说了一声,我先回一趟教室。
这天是周末,高一高二不上课,高三在体育馆举行成人礼。
我到了教室,翻了课桌还是一无所获。
咦,难道是放在交上来的那一叠里面一起交到团委了?!
不是吧……太衰了。
我到团委室,遇见了秦可栖。
自从学期初摄影社的活动之后,我一直没再和她碰面。
“林清浅?好久不见啦。刚才遇到何缱绻,她说你家出了点事情,现在都好了吧?”
“嗯,都好。”我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一本小红本,上面写的是“成人证书”,“成人愉快啦。”
“谢谢谢谢。”秦可栖正好从团委室出来,“你去团委干嘛?我陪你吧。”
“我不小心把一张卡片夹在里面交上去了。”
“你是不是傻呀。”秦可栖开了门,团委室里面已经开始打空调了,很凉。那台宋连池常用的电脑正开着,轮放着寒假那次摄影社活动的照片,还有我们这些交上去考核的。
“哦对了,你看没看过慕戚戚交的那张照片啊,我真不知道她字写这么好噢。”
“啊?”
“等下啊,我找出来给你看。”她走过去调了几下,桌面上放出来的那张图片赫然就是慕戚戚在我家做的那一张黑白照片。和我当初看到的那张唯一的不同就是在照片留白处,P了“三废”二字。这两个字在黑白的照片上,更显飘逸。
“你说,这个三废的意思,是不是指废水废气废渣啊,难道有环保的意思?”秦可栖说着,“要我说啊,这张照片除了字好看了一点,其他都很一般嘛。你看你看,就她没把我拍进去。”
秦可栖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见。
慕戚戚的照片上面,为什么会有我的字?
其它字就罢了,“三废”这两个字是我私下送给三废大神的,按理说不可能有人从网上获取,除非是个电脑高手。——显然慕戚戚不是。
那她……怎么拿到我的字的?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她在P图的时候,字的原稿就在她手边,她应该是看见过吧。
可是,我写的字多了去了,放在那边她能看到的也多了去了,为什么只挑“三废”?
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秦可栖见我许久没有反应,碰了碰我:“怎么啦一副走神的样子?我们找一下你说的卡片吧。”
“嗯。我要找一张写了宋连池的。”
后来我们翻遍了高二段所有的卡片,都没有找到我要的那张。
“会不会是忘记塞在那个本子里面了?”
我不知道……
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成人礼已经结束啦。”秦可栖站了起来,“清浅,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你去吧,今天谢谢你啦。”
“不客气啦。拜拜。”她走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我看了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卡片堆,又瞟见了电脑上放的那张照片。
不对!我把卡片和要交的那一叠放在了一起,然后给了慕戚戚,她应该……看见了。
慕戚戚……
我赶紧跑出去,乞求着一定要找到宋连池。不能晚,一定不能晚。
高三的人从体育馆出来,还有不少家长都在。我匆匆跑过去,没有找到宋连池。
“哎,林清浅?”一个摄影社的学长叫住了我,“你在找宋连池吗?他刚刚和慕戚戚一起出去了。”
“谢谢学长。”
我又顺着人群往前跑。
A中很大,当初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认清各幢楼,现在跑啊跑啊,却又忘记了自己到底在哪里。
一路过去,人越来越少。
这……应该是学校的小花园。
我依稀听见了有人说话,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了宋连池,还有慕戚戚。
慕戚戚拿着一张卡片,递给宋连池,她说:“学长,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宋连池接了过来,看了一眼之后,抬眸看着慕戚戚:“你是……南戚戚?”
慕戚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哈?南戚戚?
“学长,谢谢你一直帮我。”他们俩坐在了长椅上,背对着我。
宋连池一直低着头看手里的卡片,那上面正是我写的“宋连池”三个字。“不客气。”
“学长,我家境不好,初中的时候有一些同学瞧不起我,上了高中之后,我原以为林清浅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但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顾临客找来……前几天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哈?她的意思是,我把顾临客找来的?
我慢慢走出去,他们俩没有说话,听到声音后回过头。
“慕戚戚,我真是高看你了。你还真是和他们说的一样啊。”
慕戚戚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出现,表情僵硬,惊慌失措。
宋连池只是挑眉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上前,一把夺过了宋连池手里的卡片,然后用力撕破了它,虽然很想像电视剧演的那样甩在慕戚戚的脸上,但终究没有,只是往天上一丢。
“宋连池,你这个白痴。”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跑,却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
现在想想,当初在栖止公园看见慕戚戚和宋连池,后来在慕戚戚妈妈的甜品店看见他们,还有慕戚戚问我古风圈的事情,然后借口说要来我家P图,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吧?慕戚戚早就在计划了,是我蠢。
苏纨说,离慕戚戚远一点,我没信,还觉得是她小心眼了。
凌唯说,离慕戚戚远一点,我没信,认为是他被顾临客蒙蔽了。
他们好多人都和我说,离慕戚戚远一点,可是我不听啊,就是要和她做朋友。
所以,所以现在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宋连池那个白痴,连谁是南戚戚都分不出来……
要是我早点和他说清楚就好了。
早一点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何缱绻找到我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天已经快黑了,我没点灯,外面在下雨。
“你怎么在这儿啊?”她走过来,给了我一瓶雪碧。
我喝了一大口,口舌之间尽是冰凉的汽水。
“我跟你说啊,慕戚戚昨天在校门口差点被一个男的打了,宋连池恰好救了她。然后她对宋连池说那个男的是你找来的,还说什么你一直瞧不起她,特意找了和她以前关系不好的同学来A中,就是为了嘲笑她。你说好不好笑?”
“那个男的,是叫顾临客吗?”
“我忘了,好像是这个,反正一副富二代那种打扮。”她顿了顿,“唉,你认识啊?我没想到慕戚戚居然是那种惺惺作态装可怜的白莲花啊,真是……”
呵……是我眼瞎,怪不得旁人。
“我回家了。”
“你有伞吗?我送你吧?”何缱绻站了起来。
“好。”我起身,头有点晕,下了飞机之后我还一直没有吃东西,大概有点低血糖了。
胸口闷闷的,肋骨保护之下的心脏好像受到了无形的重创,钝钝的痛。
“清浅?清浅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我听见何缱绻说,“清浅,别睡……”
可是,我好累啊,真的很想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