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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姑娘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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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蛟,姐姐我练功受伤走火入魔,不如就让我吃了你来补补力气吧”
“一只小小的白蛟,也敢与我螭龙对抗,不自量力!”
“啊……”
怒海翻腾,巨浪袭天。
说话间,那巨大无角的螭龙已立起龙身作势扑来——
白泽一身冷汗的醒来。
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斑驳的横梁,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一间废弃的破庙里。
天已经亮了,外面有小鸟唧唧咋咋的叫声,阳光透过门板上破旧不堪的窗纸照射进来,金线丝丝缕缕。
那么,刚才只是在做噩梦了。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让人心有余悸,白泽躺着望着头顶的横梁发了一会呆才挠挠头发坐起来。
身下是昨夜临睡前随手铺的一些野草,野草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几枚鳞片,光线照上去,墙壁上五彩斑斓。
白泽抬了抬右手,还是一样,沉重无力。
她撩起柚子,整条手臂上鳞片若隐若现,伤势最重的地方满满铺着鳞片,鳞片已经逆起一些角度,根部微微往外渗着血。
白泽左手抚上鳞片,将鳞片轻轻的往下压,希望能起到点作用。然而一旦她的手松开,鳞片依旧翘起。
其实,也不只这条手臂这些鳞片,白泽甚至觉得整个半边身子都是没有力气的。
白泽环顾了一下四周,一间到处是蜘蛛网的破庙,空置已久,无人问津。
白泽原本是义海里的一条蛟龙,出来玩却遇上了一条走火入魔的螭龙要将她吞食入腹。她被螭龙咬伤后侥幸逃脱,昏迷中顺着水流而下来到了这里。为了避免在河中被渔人逮住,她化作人身上了岸。
白泽昨天上岸太累,就随地找了个破庙,决定先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做打算。
但是现在,看着手臂上逆起的鳞片,白泽觉得也只能先去镇上找个大夫试试运气了。
白泽走出破庙,初秋的早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白泽先是随意的走着,看到人了以后就随着人流多的地方走,顺着人流来到了一条热闹的街上。
正是早上,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远处的包子铺蒸笼刚刚揭锅,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白泽闻着不禁觉得肚子也饿了。
白泽走到包子铺前。
伙计热情的招呼道,“姑娘,热腾腾刚出炉的包子,来一屉?”
白泽以前随着水麒麟上过岸,知道人世的交易都是要用钱的,她摆摆手,“不,不了,我不要。”
卖包子的伙计不高兴了,赶苍蝇一样,“不要你站我铺子前做什么,走远一点,别挡住我生意了!”
白泽:“……”
白泽向四周打量着。
她看到远处不起眼的墙角下,太阳晒不到的地方,有个身形瘦弱的老伯拢着袖子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布摊子,摊子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条咸鱼。
或许白泽不自然就觉得卖鱼的人都比较亲切,她走到布摊子前,唤一声“阿伯”。
老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大概打盹被吵醒人还有点迷糊,他盯着白泽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姑娘,要买鱼吗?我们这有青鱼、刀鱼,都是今天早上刚刚打上来的。”
“不不不,我不买。”白泽摇手,“阿伯,能跟你打听件事吗?”
阿伯:“姑娘,听你这问题应该是外地人吧,你问。”
白泽:“阿伯,请问这镇上医术好的大夫是哪家?”
老头道,“要看病啊,这镇子上医术最好的大夫叫福来乐,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到尽头就是了。”
白泽:“好的,谢谢阿伯了。”
白泽正准备转身,又听见老头说到,“不过听说,这条街上有个算命先生也挺灵的,嘿嘿嘿,听说渔人张三家的大儿子上个月出海捕鱼,一不小心吃了处理不干净的河豚,双目失明,找了多少医生都没用。后来这算命先生回家路过,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大儿子的眼睛一下子就好了。若是那大夫的医术没用,你也可以去试试这个算命先生,隔的也不远,都在这条街上,就那个挂着红旗子的门面就是。”
白泽:“好的,谢谢阿伯了。”
白泽应下,转身离开。
算命的,哪会什么医术呢,白泽在心里想着,何况她这伤口不便给人看到,只能先去找那大夫要点纱布止点血,不知道他肯不肯给。
白泽顺着老伯指给她的方向往前走。
有挑扁担的小贩路过她身旁,扁担上是累的像小山一样的还带着水珠的莲蓬,“让一让让一让。”
白泽侧身,尽量不撞到人家。
这条街上卖食物的小店真的很多。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什么动物,一旦肚子饿了,嗅觉总要变得敏锐一点。
白泽之前和那螭龙纠缠好久,又被咬伤,昨夜匆匆睡了一觉,什么都没有吃,这时候只觉得街上的包子味咸鱼味无论什么味道都往她鼻子里钻。
李记的乌鳢面闻起来肉质鲜美,徐记的虾饺里面的虾子都是死虾子。
白泽在心中一一点评,一个人默默的往前走。
“咕噜……”
猝不及防肚子叫了一下,白泽只觉得肚子饿的浑身都难受,即使那虾饺里面的虾子都是她平时不屑的死虾,此刻闻起来也甚是鲜美。
白泽继续往前走,努力忽略吸引她注意力的食物香味。
眼下,先缓解手臂上的伤才是正事。
突然,白泽察觉到在这些味道中,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白泽顺着那味道走,每往前走一步,那味道就重了一分。
白泽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她来到一家门面,门面上是一个红旗子,旗子上正是一个’卜’字。
白泽撩开门上的门帘走进去。
帘内物品摆放很简洁,入目即是一人一桌,那人身着藏蓝布衣,只用一簪挽着头发。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就是一盒占卜用的蓍草。
白泽走到桌前坐下来。
算命先生抬头,巴掌大的脸上眉目清秀,他开口,“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却是一副正在换声的鸭舌嗓子。
白泽不说话,静静打量这位算命先生,只觉得即便是一身素衣也难掩他身上那股丰神俊逸的气质。
算命先生此时也察觉到不对了,眼前的人乍看之下姿色平平,只是那一双细长眼,下巴上轻轻一颗痣,平白添了一股韵味。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股气味。
白泽回答他:“在下白泽。”
算命先生道:“请问白泽姑娘欲算何事?”
白泽:“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算命先生道:“姑娘叫我龙三就好。”
白泽听到这个名字想了想,对他说,“龙三,我被螭龙咬伤,现在没有办法游回去。”
游回海中对白泽来说本不在话下,然而如今她半边身体受伤,稍微一点海浪就能将让她失去平衡,葬身海底,更不用说沿途会遇到的天敌。
那算命先生听见白泽透露身份竟也不惊奇,只说可否让他看看她的伤处。
白泽挽起袖子,龙三顿时深吸一口气,她的肉身一片青紫,鳞片无一完好。
龙三将手悬于白泽手臂上方,白泽只觉得手臂上的伤处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抚慰。
片刻,龙三收回手,“我的力量也很弱,只能帮你止一时半刻的痛。”
“已经很好了。”白泽感慨,“听说义海龙宫的三王子少时出游因缘失踪,却没想到原来是来这镇上当了一个小小的算命先生,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龙三道:“世间之事,本就福祸难料。姑娘眼下处境看起来是祸,谁又知道日后想起会不会觉得是福呢?”
白泽:“王子小小年纪倒是想的开。”
龙三:“白泽姑娘,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又可以帮你疗伤,只是那地方有点难去。”
白泽:“在什么地方?”
龙三:“青城山。”
白泽:“谢了龙三,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一听到钱的事,龙三脸色防备起来,“没有,今天才刚开张你就来了,我一分钱也没有!”
白泽闻言,也不戳穿他,气定神闲的靠着椅背,“龙三,你不给我银子,我就去告诉大家你是义海的三龙子,开了这算命铺子坑蒙拐骗。”
龙三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告诉大家不是也要暴露你的身份吗?不然你如何证明所说之言?”
白泽:“唔,大不了我就逃呗,也不知是谁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龙三气得嘴角一抽一抽,默默摸出钱袋。
白泽一把夺过,“谢啦龙子,这份恩情,白泽来日再报。”
留下龙三在身后哀嚎,“你回来,我没有说要全部给你啊!”
从龙三的铺子里出来,白泽几乎是跑着进了那家乌鳢面馆,“老板,一碗乌鳢面!”
乌鳢面很快上上来,汤头浓郁,鱼片嫩滑,白泽吃的一本满足。
白泽吃完付了钱,又去刚才问话的老伯那里买了几条鱼,留待下一餐吃。
填饱了肚子,就该思考怎么去那个地方疗伤了。
“那地方在后山上,又有墙围住,轻易不许外人进入。”
白泽一边出神想着龙三的话,一边往回走。
乌云在天空翻腾,远处传来几声闷闷的响声。早上还是晴空万里,这下便已变天了。
街上行人的脚步更加匆匆,市集上原本支着小摊的摊主拿遮布的拿遮布,收摊的收摊,都感叹着今天的钱还没赚几个就得收工回家了。
“哎呀,这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倒是酒馆的店小二,仗着有酒楼的房顶撑腰,走到屋檐下神色悠闲的感叹着天气。
也有少爷公子们不急着回家,见下了雨就直直的往酒馆里冲进来,店小二看那两人服饰华美,忙甩了帕子搭在肩上迎上去,“二位爷,点点什么?”
“来两壶上好的碧螺春。”
店小二连忙躬着身子俨然一副请佛爷的姿势:“好嘞,两位爷里边请,上好的碧螺春一壶!”
在街上匆匆避雨的人中,有一个人不急着赶路,就会显得特别与众不同。
这个人就是白泽。
她一边出神一边往前走,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下雨了。
店小二招呼完刚才的两位公子,此时又回到了屋檐下,“这位姑娘,雨大,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白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神,一点反应也没有给他,只是直直的往前走。
“有病啊,也不理人!”小二被忽略心里不爽,搭着毛巾欲往回走,一转身却被身后的一双手拉住衣摆。
“施主——”
小二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灰色缁衣的小和尚,身量瘦小,面色黝黑。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施舍一碗饭吃吧。”
”去去去,走开,哪来的乞丐。”小二刚刚被白泽忽略本来心情就不好,见是来讨饭的,一点好脸色也没有,连忙将人赶开。
“我不是乞丐!”小和尚抓住他的手用力争辩道。
“就你那破烂相,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给你大爷我找晦气。”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往外推。
小和尚本来正立在台阶上,又没有多少力气,被这么一推,就一个踉跄跌到了身后一个人的身上,着力点也没下稳,又紧接着摔到了地上。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淋个半湿,此时跌坐在地上的一个水圈里,真是好不尴尬。
被撞到的人自然是白泽。
她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看小二,又看看地上的小和尚。
小和尚擦擦屁股爬起来,又是一个十字,“无意中撞到施主……”
“没事。”白泽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继续往前走。
小和尚往小二这边看过来。
小二嫌弃的摆手,“去去去,去跟那位施主讨饭去。”
白泽走了没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人拉住了。
她停住。
小和尚见她转身,放开她的衣襟,“阿弥陀佛……”
白泽不想理他,转身离开。
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臂,白泽只觉伤口被人按住,有刺疼也有涨疼,她本能的将手臂往外一挥——
这下小和尚被甩了出去。
甚而比刚才摔的更严重,随身的包裹也甩了出去,包裹里的白薯,白菜,馒头滚了出来,随着食物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个本子一样的东西。
“你包里不都是吃的吗?还化什么缘?”白泽转过身对着他没好气的说。
小和尚看到包裹都散落了连忙爬起来,将地上的食物清清泥,一一捡回包裹里。
捡完远处的食物,他又蹲着过来捡白泽脚下的东西。
”你踩到我的度牒了”,他摇摇她的腿。
白泽本能的挪了一下脚步,低头看过去,在她的脚边,是他的佛牒。
佛牒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南禅寺。
小和尚用袖子擦擦度牒,打开看看里面的字,好在水没有渗进去晕染墨迹,他开心的将度牒合上。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来,起身的时候他觉得头有点晕眩。
可是这下却换白泽蹲下去了。
她扶住小和尚的肩膀,眼睛中有种异样的光彩,“小和尚,我问你个问题——”
小和尚眨巴着眼睛,似乎是有些犯困,“你问…”
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微微的泛疼。
白泽开口道,“你佛牒上的南禅寺,可是附近青城山上的南禅寺?”
一声惊雷,盖过了白泽的声音。
小和尚躲了躲,眼神更加迷茫:“你说什么?”
“我问,你佛牒上的南禅寺,可是青城山上的南禅寺?”
白泽等着他的回答,哪怕雨水打在眼睛上也不愿意闭一下眼,生怕错过他的回答,不料那小和尚却双眼一闭,头一歪昏了过去。
龙三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南禅寺中的鉴湖,水质清澈温度适宜,你去那里养伤,自得灵气滋养。”
这叫什么?
刚刚她发了那么久的呆就是在想要怎么进入南禅寺,这下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真是踏怕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泽将小和尚手中的佛牒放入他的包裹中,将包裹和他一起背起来,欲往破庙走。
雨势更大,雨水打在地上噼里啪啦。
身后传来小二的唏嘘,“一个疯子,一个乞丐,嘿,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