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Cheeprio

5、沈立(2) “不知道。

　　关狄卫点点头。
　　前奏慢慢响起来，那是前方低沉悠扬的大提琴，是后方流畅坚定的钢琴，是只有一束亮光的演播厅，是坐在观众席无数屏息期待的编导，是关狄卫紧握成拳的右手、几乎在颤抖的左手。
　　“决赛前的最后一场彩排，你们的男神和女神。”
　　吴睿霖在《长歌行》节目组的官方微博页刷出了九组演唱者照片，其中一组就是沈立和关狄卫的，在点开大图的那一刻，吴睿霖的内心瞬间分裂成五百个人同时嚎叫：“太太太太帅了！”她的心情顿时好上云霄，就连在打开评论后看到一水水的“立哥加油”、“期待立哥”后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果断地转发并配上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加一个符号，“期待！”
　　似乎清华对谈后的一切，除了《新生》的审查风波，都特别顺利。这顺利不仅指当天两人台上聊得融洽、观众台下听得感同身受，还指关狄卫和沈立成了相见恨晚的朋友，沈立真的参加了那档关于歌手的节目，以及《新生》竟然收获了关狄卫在意的专业人士近乎百分百的好评。
　　这段时间的吴睿霖先是一集不落后是一期不落地守在电视机前，眼睁睁地看着同校师生茶余饭后的话题从古装偶像剧变成“国产电视剧新标杆——《新生》”，眼睁睁地看着观众从沈立首次出场的迷茫到如今一声声浪潮般的“沈立！”。如果说《新生》节节高升的收视率还算在吴睿霖的意料之中，那沈立大火的程度几乎完完全全在吴睿霖最理想的估计之上。不管他是“北大数学系才子”还是“直男审美巅峰”，不管他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还是“出淤泥而不染”，这些来自新粉丝的评价都算了了吴睿霖一个十几年的心愿。吴睿霖是真的特别高兴，高兴到在看到沈立首次演唱后观众热烈的反响时感动得落泪，她当时在想，真好啊，他的深情终于可以打动更多的人，他的诗意终于可以散播到更远的地方，他的追求终于可以登上更广阔的舞台。
　　终于。
　　但沈立的才华也不再是吴睿霖和关狄卫之间的秘密了。
　　这种失落与自豪混合的莫名情绪一直牢牢占据着吴睿霖的内心，直到半决赛那天晚上，达到了顶峰。那天沈立唱了一首自己重新填词的《明天》，听得吴睿霖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关狄卫问她话，她也说不出来，只是偶尔哭累了停下来，结果停不了五秒钟又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到最后已经快把关狄卫吓着了。过了好一会儿，关狄卫皱着眉问吴睿霖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才终于可以抽着气回答，“就是这几天心情一直忽好忽坏，一听到立哥的声音和他的词我就受不了了，特别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嗯……没听懂。
　　但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关狄卫的妈妈告诉关狄卫说人哭过之后不能马上睡觉，所以两个人才一直无所事事地“平稳心情”到凌晨一点多，有机会在第一时间查看一条来自沈立的短信：“醒着呢吗？”
　　一时间，不仅关狄卫，周正欢和整个团队都醒了。从接下来那通电话开始，一直到当天下午她、沈立的团队和电视台最后确定下来，关狄卫才平复了心情，和吴睿霖一起安心地睡过去。
　　等她第二天睡醒后，沈立已经马不停蹄地和她聊起选歌的问题。沈立问关狄卫还记不记得给他推荐过的那些外国歌，关狄卫说记得，还说她推荐的歌沈立在《长歌行》的舞台上一首也没唱，不敢再推了。结果沈立毫不在乎地回答说决赛想编一首《Planets》进去。
　　“和什么？”
　　“《诗经》。”
　　“两首歌？”
　　“对。”
　　《Planets》和《诗经》。
　　关狄卫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发现，不论在哪个时间点站在哪个舞台上，沈立永远是那个沈立。关狄卫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那就是沈立只是在尽最大努力把自己喜欢的音乐带到《长歌行》的舞台上来，除那以外，再无所求。他可以做出迎合节目需要和观众口味的改编，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能更长久地留在这个舞台上，唱更多自己想唱的歌，或者用他自己反复重申过的话，“留下更多作品”。他最近收获的新粉丝们很喜欢用“双商高”这个词形容他，仔细想想，也不是毫无道理。关狄卫甚至曾把这类评论转达给他，结果他丝毫不为所动，呵呵一笑，说，“这个词儿用着挺方便啊。”
　　沈立性格中明显的幽默其实很在关狄卫的意料之外，她只模糊地记得沈立在开演唱会的时候偶尔会开两句玩笑，或者“呵呵”地轻笑几声，但她是真的猜不到沈立会是一个让自己见识到什么叫“满嘴跑火车”的人。从第一次见面的“哟，这姑娘长这么高啊”开始，到上次见面的“你给我发的都是些什么歌啊，你嫂子和我都要听睡着了”，基本次次都让关狄卫感到措手不及。
　　这回关狄卫听过小样以后，问沈立自己该怎么唱，他竟然认真地回答说，“正常唱就行。”关狄卫放了心，沉浸到重新编曲后的旋律里，结果他又随意地补上一句，“不用担心，他们邀请的嘉宾我看了，无论如何你都得吊车尾，你和我谁也不用挣扎，怎么高兴怎么来就成。”
　　哦。
　　关狄卫躺在沈立工作室的一个旋转椅上，听了这话后没什么反应，脚一蹬地，向后滑了几米。她从背后看着沈立，只见他右手在谱子上写着什么，左手在空中打着节拍，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关狄卫就这么看着，一言不发，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她没问过立哥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在决赛上和他一起唱歌，而且她冥冥间觉得，立哥知道自己是不会问的，所以两个人都没有把话题往那上引的意思。不过问是一回事，偷偷想又是另一回事，恕她愚钝，至今还什么都没想出来。她本来以为，立哥有点欣赏她在听的音乐流派，想在决赛这场最后一次发挥他的作用，给这类小众音乐添点福音，但后来关狄卫又想了想，觉得好像不是这回事。沈立之所以推广自己的音乐风格成功，是因为他首先是一位现场发挥稳定的歌手，他能用歌声打动观众，让他们有主动去了解他所唱的音乐的欲望。但是，关狄卫这个十二流歌手，明显是没有这个能力的。如果他真的想把关狄卫向他推荐的另类摇滚带到这个大舞台上来，找一位同样有音乐追求并且实力、名气与他相当的歌手显然更加合适。
　　这个未解之谜到最后一次彩排结束以后依然是个未解之谜，但是关狄卫不可避免的要和沈立一起参加节目组安排的幕后采访环节，也不可避免的被问到一个问题：“你觉得沈立为什么会邀请你？”
　　“不知道。”关狄卫诚实地回答。
　　“哈哈。”沈立在旁边一脸“回答得不错”的表情，没憋住自己的笑。
　　节目组负责这两个人的编导倒是十分冷静，不仅习惯了沈立的说话方式，而且对关狄卫的采访风格也是早有耳闻。
　　“一会儿就要上台了，紧张吗？”
　　“紧张。”
　　“立哥呢，你紧张吗？”
　　“紧张。”
　　“有多紧张？”
　　“小关多紧张我就多紧张。”
　　关狄卫抬头看了一眼沈立，只见他脸上挂着玩笑开到心满意足的表情，根本找不到紧张的痕迹。她雷打不动地继续想，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回休息室的路上她在想，沈立换礼服的时候她在想，沈立去抽签的时候她在想，其他歌手和决赛主持人前来问候的时候她还在想，但是，直到真正上台之前，她都没想明白。
　　准确地说，是直到在升降台上听到现场一千位观众评审一声高过一声的“沈立”之前，她都没想明白。
　　外面的人确实在喊沈立，可这个沈立并不在四处飘荡撞击的声波里，而是在关狄卫面前。他离关狄卫那么近，近到关狄卫能看清楚他嘴角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和好似蓄谋已久要阖上的双眼。他不会听不到观众叫喊中的期待与崇拜，但他传递给关狄卫的信号却不是信心或者鼓励，而是……旋律。
　　对，是他们将要演唱的歌的旋律。
　　关狄卫闭上眼睛，观众呼喊的浪潮几近震耳欲聋，可是，她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关狄卫。
　　关狄卫。
　　关狄卫。
　　那是我的名字。
　　关狄卫睁开眼，只见一束束金光交叉往复打在沈立身上，亮到关狄卫感觉不到千名观众的存在。过了一会儿，那些光束又暖烘烘地爬到自己身上，这时候，沈立回过头来看她——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沈立神情不变，缓缓抬起右手，歌声如黎明破晓的第一道光，从这里照到那里——
　　无论有多少个声音在叫你的名字，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放飞自我后写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也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