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浪的目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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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坏。
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我很少打架，也从来没敲诈勒索过谁，甚至也连向女生吹口哨这样的事都没干过。却不知怎么，就变成大家口口相传的坏人了。
唯一要好的朋友倒是跟我说过，他的妈妈曾经告诫他：“不要跟宋清河玩，他的爸爸是杀人犯。”
哦，原来是这样啊。
对于这个答案，我懒得产生任何排斥、震惊或是悲哀的情绪。安安静静的听朋友叙述大人们口中“杀人犯的儿子”的可怕之处。在他们眼里，仿佛杀人并不是一个事件，而是一种遗传病，会遗传的。杀人犯的孩子就一定会杀人，慈善家的孩子就一定会施善。他们将这种奇怪的理论用在我身上，一直到我离开小镇。
那一年我二十岁。为了去外地上大学而离开。送我走那天，妈妈抱着我，伏在我的耳边同我说：“能不回来就尽量别回来了。你爸爸是个罪人，你不是，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我木讷的点点头，实在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摆出那么悲哀的表情。仿佛我不是去上大学，而是去远征似得。
又或许我就是去远征吧，为了摆脱流言蜚语，为了改变在别人看来悲惨的人生，为了母亲能从儿子这里弥补当年走眼看错人的遗憾、、、、、、我就得去远征，还要做好一辈子不回来的觉悟。
上火车之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镇以及偷偷过来送我的好友。心底竟然出奇的平静，我微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至此便是我对故乡全部的回忆。
遇见柒月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不太记得了，最初应该只是每天都会擦肩而过的路人，等我有印象的时候，她已经会笑着，然后亲密的叫我名字同我聊天了。
大二那年，因为感冒引发了肺炎。被迫住了几天院，大病房，四个人一间，我的床位在窗户边，旁边是一个中年妇女，整天躺着输液，除了上厕所吃饭几乎不会起身，也不说话。对面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我看他脑门上贴着退烧贴，大概是同我一样的病，他也不爱说话，电视上播动画片的时候，他能安安静静的看一个下午。男孩的旁边是个空床位，男孩那颇为年轻的母亲会在那睡午觉。
柒月每天傍晚会过来，照顾她的母亲。啊，忘记说了，她的母亲就是我旁边床位的那位妇人。每次只有她来的时候，病房才会热闹起来，小男孩似乎非常喜欢她，即使一天都因为输液、吃药闷闷不乐，只要看见柒月进门，他都会立刻摆出笑脸跑下床去迎接。男孩的母亲也只有这时候会卸下一天的疲惫面容，换上欣慰的笑。那位总是躺着的妇人也会在柒月进门时着急慌忙的坐起身，笑呵呵却语气慎怪道：“你又翘了晚自习？哎呀，还是应该以学业为主的呀。”
柒月总是笑而不语，脱下背上的大背包，拿出装着母亲晚饭的保温盒，放好，看着母亲开始吃了，她才会拎着背包，搬着椅子蹲到窗边写作业。
我呢？我那时候都在干嘛呢？好像只是在看书或是对着窗户外面发呆，从未真正在意过病房里发生的一切，大部分时候，从柒月进入病房到离开病房，我连头不会抬一下。她的样子、、、、、、我还是在毕业之后才真正的看清楚。
唯一一次接触是在我快要出院，收拾东西的时候，被她看见了我不小心掉出来的学生证。我伸手去捡，她快我一步，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惊呼道：“你是这个XX学校的？”
“嗯。”对于她乱翻看我学生证的行为，我有些反感，便伸手从她手里将学生证拽了过来。
“真好，我今年高考就打算报那个大学。说不定以后就是你的学妹了呢。”
学妹？我皱了皱眉，在心里往那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她似乎丝毫没看出来我的反感，仍旧冲着我追问。
“、、、、、、宋清河。”我收拾好了东西，背着包想要离开，她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堵在了门口。
“宋清河？----------我叫沉柒月。”
我无意知道她的名字，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后，只得出声提醒道：“你挡着我了。”
她的身形怔了一下，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后退到了一边。
那是和柒月第一次对话，彼此似乎都没给对方留下太好的印象。她后来甚至跟我抱怨，那时候以为自己被讨厌了，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我笑了笑，没敢告诉她我是真的讨厌了她好久好久。大概都多过了爱她的时间。
后来，她真的来了。在我快忘记这个人的时候，柒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呵呵呵的笑着对我说：“嗨，又见面了，学长。”
我愣了一下，递给她一张新生信息表，示意她填写。但大脑安安静静的保持着放空，没有要从记忆中翻出眼前这个看似眼熟的女孩的信息的意思。如果不是正好被派来这个班当班副，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她。缘分总是荒唐而奇妙。
“你不记得我啦？”
“不记得。麻烦你先填这个表，其他同学还等着呢。”
她大概有些气馁，瞪了我一眼，闷头开始填表。填完也没有交给我而是直接传给了下一个同学。我深觉这个方式方便，就回到讲台继续看书去了。
我埋头于书中时，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底下发生的事情。抬头，是有人将填好的信息表伸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接过，放入文件夹中就又低下了头。
跟前的人却没有离开，静候了一会后，用软软的声音说道：“清河学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再抬头，才发觉来交信息表的人是那个问我奇怪问题的女孩。我笑笑，问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睛当真是突然亮了，激动的报上了名字：“沉柒月！下沉的那个沉，大写的那个柒，月亮的那个月。记得吗？”
“嗯，沉柒月，”我假装思考了一会，遗憾的说道：“不好意思，真的不记得了。”
到这个程度，她总该失望了吧。我对她露出笑脸，那是我自以为带着疏离之感的礼节性的笑容。不过从小缺失人情世故教育的我，也不知那副笑脸是否摆的正确，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时的柒月没有任何反应就回了座位，没有笑，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我想也许是摆错了。不然也不会有后来一次又一次纠缠般的相遇了。
再次见面已时隔半学期之久，在自习室，大家都忙着准备期中考试。我向来一个人在最角落里独占一整张桌子。因为那里不透光，暗的很，所以一般不会有人要求拼桌，我乐得这样的清静。当柒月拎着书包站在跟前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时，我有些诧异，但不想管闲事，只看了一眼我就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她推了推我的肩膀，问道：“学长，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最好不要，”末了又怕语气生硬，显得我在教训她，便又补充道：“这里光线不好。”
“没关系，我眼睛好。”她高兴的拉开椅子，放下书包，坐下，一串动作，一气呵成。哪还有我阻拦的余地。便仍其发展了。
我表面上虽然多有不待见，但其实心里也清楚，她绝不是招人烦的女孩，很懂分寸。我的谨慎与疏远大概全来自于独来独往惯了的童年吧。生平第一次有了“因为自己的性格缺陷而对别人产生排斥似乎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这样的想法。
我那时绝对也不会想到，那个突然开窍似得想法是唯独只对这个女孩才有的，唯独对她的宽容不知不觉就生了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浪的目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