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日记》易方汐

10、朝生暮死症

　　“2021年7月18号 天气晴 很热看花店一天无人买花无大事发生早餐已吃 午餐已吃 晚餐 。。。”
　　晚餐，还在桌上摆着，“已吃”。我规规矩矩写下最后两个字，然后合上了日记本，没看电视没玩手机没听音乐，规规矩矩的，一声不吭的吃起了晚饭，番茄牛腩面，汤酸酸的，热乎乎的，刚从锅里捞起来不久，街角那家生意红火的面店老板娘亲自端来的，一个小时后她会来收碗。然后从我放在门口收银台那里的招财猫底下抽出我事先准备好的十五块钱现金，是今天的面钱。我们说好了，吃一顿给一顿的钱。每天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能让我慢慢养成习惯，让我的身体记住这个动作，从而不再依赖已经不怎么管用的大脑。

　　吃完了面，我放下筷子，一动不动坐着发呆，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从我睁开眼起发生的所有事，
　　起床拖鞋不见了一只，在床底下找到，从衣柜找今天的衣服穿，雪青色雪纺连衣裙，看了外面的太阳，搭了一件白色的防晒开衫，开衫？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已经没有开衫了，我起身一眼看见柜台椅背挂着的衣服，哦，进店的时候就脱掉放在那里了，因为要穿围裙。
　　我又坐下，穿上开衫以后呢，没有吃早饭，刷了牙，还打翻了杯水，洗了脸，换了凉鞋，钥匙在包里放着，然后出门。

　　进店后，脱下防晒衫，换上围裙，坐在柜台等待顾客和给我送早餐的老板娘。

　　老板娘八点准时进门，递给我的是一个肉包一个烧麦和一杯豆浆。然后拿走我放在招财猫底下的五块钱，那是早餐钱，前一天晚上关门前，我会提前塞在那里。

　　一上午无事发生，无顾客上门，中午十一点半，老板娘来送午饭，酸菜牛肉面，跟晚上一样，过一个小时来收碗收钱。

　　午饭后继续等待顾客，仍然无顾客无大事，五点开始写日记，柜台下面的小标签会提醒我，在这期间老板娘送来了晚上那份番茄牛腩面。

　　一天的回忆到此，好像没有缺漏的地方，我看了眼时间，还差半个小时老板娘就要来收碗了，我应该继续等待顾客，看有没有大事发生，然后九点准时关门。

　　白天一天没人来，这个时间点了，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来，一天里，我只跟老板娘说了三句话，“你好”“再见”“谢谢”。

　　我都有点忘记自己的声音了。

　　“啊。。”我张开嘴巴，发出声音，就在此时，店门上的风铃叮铃当啷响起，有人上门了。我赶紧闭嘴，站起身，去门口迎接。

　　“你好，请问要看点什么？”我笑着问他们--我眼前的一对父女，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很自来熟，不挨着她爸爸，一上来就跑到我身边牵我的手，仰着头笑嘻嘻的看我。

　　我也笑眯眯的垂眸看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笑弯了的眼睛，很是可爱。

　　三十多岁的男人开口“一束向日葵，拿报纸包。”

　　“请稍等。”我抽出手，去后面准备材料，小女孩不甘心的跟在后面，她那么可爱，我由着她跟，但我没心思跟她搭腔。我自顾自忙了会，东西弄好时，老板娘来收碗了。

　　门上风铃又是叮铃当啷一阵响，她进来看见男人和小女孩，朝他们点点头，没有讲话，收了碗和钱就离开了。还没停稳的风铃又是一串慌乱。

　　此时最后一个蝴蝶结整理完，我将花束捧到男人面前。
　　“一共六十八元，谢谢。”
　　他拿出手机，我又补了一句“只收现金的，先生。”
　　我只能收现金，收那些立马能拿出手，看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他表情未变，动作未停，我见他将手机反转，打开手机壳，从缝隙里掏出了一百红钞。递给我。

　　然后从我手里接过花束，期间朝我约束的笑了笑，那笑实在难看，只是扯了扯嘴角的感觉，倘若不是他眼神里有几分深意，我还以为他是嘴角抽搐了。

　　我预备给他找钱，拿出计算器，正要算。
　　男人开口“是三十二。”

　　我抬眼看他，没管他的话，继续算了一遍，然后对着计算器上显示的三十二，给他找了钱。这是我生活的步骤，不能打乱，少走一步都会影响到我后面的记忆。

　　送走了那对父女，我坐回柜台边，继续写日记“晚餐已吃，来客人了，一对父女，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七八岁的小女孩，买了报纸包的向日葵，六十八元，给了一百，找了三十二。”

　　放下笔，往前翻了一页日记本，“7月17号。。。。。。。。。。。。来客人了，一对父女。。。。。。。。。。。。找了三十二。”

　　我愣了一下，看着这相同的笔迹写下的与今天相似的事件。没有再往前翻，我合上日记。

　　有点累了。到闭店还有几个小时。应该没有客人了。今天顾客两人，营业额六十八。。。
　　昨天也是。。
　　前天也是。。。。
　　日记本上这么写的，但是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蒸的一室热乎乎的，我难受的睁开眼。天花板上有字“看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