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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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么吗？
王颂宁仰面躺在房间的单人床上，眼睛愣愣的盯着贴着星空壁纸的天花板，那是妈妈在他去外地读书期间自作主张贴上的，完全没有问过儿子的意见，甚至连风声都没有透露过。回来看见时，他很惊讶，看着突然变的黑漆漆的屋顶，有点讨厌，但妈妈说是给他的惊喜，在他生日那天特别找人铺的，他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如今也看的习惯了，至于那些星星、、、、、、他还是晚上睡觉才发现的，似乎是下了一番功夫，特地给星星们涂了一层荧光剂，晚上关灯后，屋顶真的像是有星光漏进来，亮的晃眼。
说起星星，他便想起那时在老家看过的夜空，那是真正的闪耀，晃得不是眼睛，而是心，好像整个胸膛都要被照透似得，哪怕心里有一点点令人心虚的念头，也会觉得羞愧不已。他记得在那样的星空下，似乎有人跟他说：“颂宁，带她离开。”
谁？带谁离开？说话的又是谁？
他完全想不起来，似乎发生过，又似乎没发生过。但当他反应过来时，站在他身边的只有张弥生。
“你怎么了？”弥生这么问他，说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他回答了吗？又回答的什么？
好像、、、、完全不记得了啊。记忆变得像是卡壳的磁带，发不出完整的一句歌词来，总是莫名的顿在某个地方，然后迅速跳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仿佛被人剪过然后零碎的拼在了一起。
“颂宁！下来吃饭了！”妈妈在楼下喊着。
“好！”他晃晃脑袋，想停止那些奇怪的回忆，然后迅速翻身下床。
但令人忧心的声音却还是一刻不停的在脑海里回响着：
“颂宁，带她离开。”
“带她离开、、、、、、”
第二天，完全是个大晴天，刚过五点，太阳就迫不及待的露出脑袋，从地平线射过来的光线直直的穿透了走廊的玻璃移门，最后均匀的散在内侧的纸门上，变成柔和的像是日光灯的光亮，再进室内时，便像是盖了一层薄纱在三人身上。
小思是第一个揉揉眼睛醒来的人，一醒来，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那本昨夜把自己看睡着的小说，似乎无意间压在了身下，此时已经褶皱不堪，封面也有一点破损。看着那书的惨样，想着不菲的抵押金，她脑中仅存的睡意登时就没有了，甚至等不及起身，只那样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压在书上褶皱的地方了。
弥生便是被“哗哗”的翻书声吵醒的。
小思的皮肤有点黑、接近小麦色，又比小麦色深一点，看起来特别像印度或泰国人，她的头发只到肩膀，又黑又软，此刻正乖顺的贴在肩膀上，一部分散落在旁边的枕头上，透过纸门进来的光像是给视线自动加了一层滤镜，眼前的少女相貌平平，却也看着像是画报里出来的嫩模。
“你干什么呢？”张弥生轻声问道，尽量不吵醒听雨。
“怎么办、、、、、、”小思几乎是带着哭腔回过头看着张弥生，然后举起手中越抚越皱的小说：“我赔不起怎么办？”
张弥生当即有些无语，翻了个身躺下，正好对上听雨微睁的眼睛。
“唔、、、、几点了？”听雨眼睛一张一合，呼吸粗重，看得出来还睡意深沉。
现在是八月十号早上十点。三个人表情严肃的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那本被小思压坏的小说。
“所以，你把它压坏了？”听雨先发问，眉头皱的像那本封面已经缩成一团的“受害者”。
“对不起。”小思深深的低下头，像是在对林听雨说又像是在对那本书说。
然后空气莫名安静下来，听雨双手环胸高傲无比的凝眉看向张弥生，示意该她说两句了。张弥生先是楞了一下，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书不是她借的，也不是她弄坏的，她只是个看热闹的。
假装正经的咳嗽了两声后，张弥生才粗声说道：“恩，你们先聊，我做饭去、、、、、、哈。”
“我帮你！！！”眼看张弥生拎着外套就要出去，小思仿佛要丢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赶忙拽住已经踏了一只脚在外面的张弥生的睡衣角。
“不用了，你们慢慢聊。”弥生自然不想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中，掰开小思的手之后，她赶忙关上门，逃也似的奔去厨房。
刚下走廊，套上拖鞋，步子还没迈开，屋里便传来小思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爷！！你饶了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听雨的声音慢悠悠的拖得很长：“这么懒的牛马，我还不如杀了吃肉。”
“你要下的去口，我让你吃。”
“、、、、、、滚，我不会原谅你的。”
“求你、、、、、、”
进了厨房，她们的说话声就听不真切了。但嘴角莫名的上扬起来，胸腔好像被今天这温暖的太阳光撑得满满的，久违的感觉到了那种切身的幸福。
身后的门打开又关上。张弥生头也没回，笑道：“打完架啦？”
“看来今天心情不错？”
温柔的男声传来，张弥生吓了一跳，回过头，罗安川安安静静的站在门边。
昨晚的记忆哗啦啦的回到脑海里：台风 大雨 站在窗外打着伞落魄的少年 他说家里没有人一个人害怕 然后她就让他在客厅睡了一晚、、、、、、
她还以为是无比真实的梦境，醒来才发现是无比虚幻的现实。
“你、、、、、、”她张了张嘴，却好像没什么要说的，舔了一下嘴唇后就闭上了嘴巴。除去昨天晚上仿若做梦一般的相见，他们好像快有半个月没见面了，不？又或许更久了？回溯起记忆来，她的脑袋突然不听使唤似的混沌起来，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肮脏的水里，眼前只剩下灰蒙蒙的浮游物。
“弥生啊，有牛奶吗？，我被小思气的肺疼。”听雨拉厨房的门，没抬眼就往前走，差点撞上堵在门口的罗安川的背上，硬生生的停住脚步时，张弥生已经回过神来，笑呵呵的歪着头越过罗安川单薄的身体看向听雨。
“牛奶啊，应该在冰箱里，我帮你拿。”说完作势要走向离听雨更近的冰箱。
林听雨虽不知眼前什么状况，但也有一种多余了的感觉，便赶紧摆摆手拦住张弥生的动作：“我自己来就好，自己来，你们聊哈，别介意我哈。”
快速打开冰箱拿了牛奶后，听雨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样一来，气氛更加尴尬，实在找不到什么话说，张弥生只能干站着，嘴唇舔了又舔，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似乎该插进围裙兜里，又似乎该垂在两侧，但哪样都没有让她觉得自在点，冲他尴尬的笑了笑后，她才开口道：“好久没见了呢。”
她下意识把这样的尴尬归咎为太久没见。
他似乎挺享受看她窘困的样子的，一直带着少年特有的明眸皓齿的微笑：“恩，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王奶奶去世之前。”
“恩。”开始说话了，张弥生才开始自在起来。
“一见面就给你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弥生疑惑的抬头，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带来王奶奶死讯的事：“哦，，，，那又不是你的错，人生老病死是天命。”
“天命、、、、、、”他嚼着这个词，细细思忖了一会：“弥生你信神吗？”
“神？”弥生皱起眉头：“你怎么也问这个问题。”
“哦？还有谁问过？”罗安川瞄了一眼弥生身后的餐桌，然后顺势绕过去在椅子上坐定。张弥生张开后还没来得及出声音的嘴巴也赶紧随着他转了过去。
才说道：“我的一个、、、、、、”她细想了半天，该给王颂宁一个怎样的身份才合适：“恩，小时候的玩伴，就是王奶奶的孙子，他也问过我。”
“哦，你的青梅竹马。”他一手搁在桌子上，然后撑起下巴，鲜有的露出戏谑的表情。
“恩。”说起青梅竹马这个词，弥生突然有点羞涩，在她看来这个词带着暧昧的意味，不只是单纯的玩伴的意思，而更多的带有一种像是恋人般亲密的感情在里面。因此她很少对外说王颂宁是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当别人这样称呼他们的关系时，她又从不否认。
“看来你挺喜欢他的。”注意到张弥生表情里细小的变化后，罗安川定论道。
张弥生沉默的笑着。
喜欢、、、、、、吗？
二零零八年九月一号，镇中心小学开学典礼，漂亮的铺着塑胶跑道的大操场上，一千多名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装整齐的站在队伍当中。升旗仪式结束后，就是校长和各位领导冗长的讲话。
这时候的太阳还带着夏季未消的毒辣，明亮又硕大，照的人昏昏欲睡却又闷热无比。讲话活动进行到半个小时的时候，张弥生站的笔直的身板终于有了动摇，先是扯开了勒人的红领巾，然后将被汗湿的运动裤的裤腿扯开，呼扇呼扇的摇着裤腿扇风。
她这个位置真好可以看见学校的大门，为了防止低年级的学生乱跑走失，学校上课期间大门都是紧闭的，就算是来找孩子的家长也进不来，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而此时，那几根铁栏杆上正趴着几个年轻的妈妈们，她们多是专职主妇，在家除了侍弄孩子便无事可做，接孩子都比别人来的早些，早早的就趴在门上张望了。
张弥生侧过头就可以看见，翘首期盼的主妇们和蓄势待发的小贩们。她本来只是一扫而过，人群里却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结结实实的勾住了她打算略过的眼睛，她那时还不懂什么叫怦然心动，只是一瞬间心脏像是发疯了似得狂跳起来的感受至今都令她记忆犹新。
穿着浅蓝色牛仔装的王颂宁站在衣着鲜艳的女人们中间尤为显眼，他笑着向她挥手，害怕她看不见似得，挥动的幅度及其夸张，女人们纷纷掩嘴或偷笑或厌恶的避让开来。清空完场地之后，笑容灿烂的王颂宁更像是站在了舞台中间，无比耀眼，像那天的太阳一样，在她的心上灼下了痕迹。
张弥生完全忘记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自己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拼命的盯着门口朝她不停挥手的王颂宁。她听见宣布仪式结束的声音，人潮开始涌动，所有人奔向门口，大门缓缓移动，家长们迫不及待的开始寻找自己的孩子。少年的身影一下子被汹涌的人群遮挡。
等她走到门口时，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朝她挥手的王颂宁，这个时间的他应该也在自己的学校参加着自己的开学典礼吧。
张弥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抬眼望向回家的路，突然就好想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