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红（原若离于爱）》雨人103

18、陈平的新欢 陈平

　　庄梦蝶身穿淡雅的紫色风衣，手捧玫瑰鲜花，秀发飘荡，步步生莲，在电影院FLASH登场，吸引了许多放电的眼球。我读出了其中惊艳饥渴的目光，宠辱不惊地跟在后面。
　　坐下来后我在认真考虑，上一次在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应该很久了，看的什么也模糊不清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家里看租来的盗版影碟，一元钱一盘。兴趣来了，偶尔也在网上看免费电影。一般只能记住大致意思，具体情节很快遗忘。老了，英雄迟暮，记忆力不可遏止地迅速衰退，不再是那个精力旺盛，过目不忘的少年。
　　然而经过漫长的时间洗礼，还留在脑海里的，有如蓝天白云般的清晰。我记得在大学看的第一场电影，是班上女生请的客。
　　军训结束后，赵燕寝室的女生慧眼识珠，认为我们206室卧虎藏龙，八位好汉个个非同凡人，远非大学里一般市井之徒草莽之辈可比。赵燕作为女生代表，提出跟我们结为友好寝室，前来洽谈具体事宜。主要强调的是相互帮助，比如女生有力所不能及的体力活，则是男生应尽的义务，该出手时就出手。反之手工活，针线活，女生会大包大揽。
　　赵燕寝室不乏面容佼好者，前方捷报传来，我们寝室众生相五花八门。有的高谈阔论，有的摇头沉吟，有的眼冒绿火，有的面泛红潮磨刀霍霍准备冲锋陷阵。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留外人田，保护班上稀有资源，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我们隆重推出郭益林作为室代表，和赵燕一拍即合。为了表示女生最大的诚意，由她们出钱，请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然而天不作美，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大雨，加上两场电影之间的间隔时间太短，混票的大有人在，引起当天晚上进场次序的严重混乱。影院工作人员格尽职守，宁可迟到一千不可错进一个，入场的检票口围得水泄不通。电影开始的铃声又渲染了这种恐慌，人们像是听到了空袭警报，争先恐后地涌向防空洞，踩了脚掉了鞋的骂娘声此起彼伏。俩寝室八男八女，十六张电影票由我保管。男生把女生围在中间，如汪洋中的诺亚方舟，随着滚滚人流一点点向前移动。这种情况下要把票分散，一人一张单独进场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大汗淋漓挤到检票者面前，递给他们一把票，高喊我们16个人，一共16个！有人问我是哪16个？我只好中流砥柱，逆着人潮手点鸳鸯普，一对对的给他们讲解示范，口里念念有词一个，两个，三个......十四,十五？！还差一个，谁被挤得不见了，我的天！正当我心急如焚，赵燕一把拉我进去，质问道还找谁，你是第几个？
　　我把这个骑驴找驴的真实故事，绘声绘色讲给庄梦蝶听，她粉脸涨得通红，手捂住嘴尽量压低笑声，乐得直不起腰。

　　电影开始半个小时，庄梦蝶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显示，低声对我说：“国际长途，我出去接个电话。”说完匆匆走向门口。
　　十分钟后她再进来，电影院里光线幽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我怕她找不到位置，站起来低声喊：“梦蝶！这里。”
　　直到电影结束，我们没有再交谈。
　　把庄梦蝶送回家，已经是午夜了。我在一楼的楼梯口停下，略带疲惫的说，“很晚了，快上去休息吧。梦蝶，生日快乐！”
　　“谢谢！你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庄梦蝶酒后脸色有些苍白，黑乌乌的眼睛望着我，右手手指反复缠绕着胸前的一缕黑发。
　　“太晚了，改天吧。再见！”
　　“晚安，拜拜。”
　　我转过身，前面的高楼鳞次栉比，虚幻得像海市蜃楼。楼顶的航标灯直刺苍穹，一架大型客机在远处无声掠过，机翼上红色灯光不停闪烁。过了一阵，身后传来“咚咚咚”的上楼声。
　　我没有回头。

　　陈平中午来的，我还没有起床。打着呵欠开了门对他说，你把门关上，自己换双拖鞋。说完迅速溜进卧室，天气太冷，我准备靠在被窝里接见他。
　　陈平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你要的东西带来了。怎么睡到现在，昨天晚上当强盗去了？”
　　“昨晚我回来都1点了，到现在也才睡了10来个小时。正梦着娶媳妇呢，你乒乒乓乓的敲门，我以为又是哪里在放鞭放炮。眼看就要入洞房了，你多缺德呀，黄粱美梦也被你搅了。你是拿的茶来吗？”
　　“龙井，极品！”陈平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看你想老婆想疯了！”
　　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笑容满面。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口里还由衷地赞美：“好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才是真正的朋友。你哪里要是有多的茅台，下次来再故技重演！”
　　“你还有完没完？我说，你这是抽大户呀！”
　　“你用不完的民脂民膏，就不能捐点出来扶贫？我又不是检察院的，没人说你转移赃物。再说了，读书时，谁把我从家里带来的熏肉煮着吃了，一边吃还要一边感慨，说什么吃独食的人不地道。”
　　“茅台现在我没有，两瓶五粮液你要不要？”
　　我的回答很干脆：“不要。”
　　陈平叹了口气，“那你就等一阵子，总不至于要我现在出去，掏钱跟你买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走，我请客，我们出去吃午饭，然后去打CS。”
　　陈平欲言又止：“我今天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我心情极好，“有话你就直说，跟兄弟还客气什么。”
　　“是这样，我姑妈跟我介绍了个女朋友，见过几次面。”
　　“好事嘛！怎么以前没跟我提起过？莫非你想学郭益林的，也要我当伴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没得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咱俩谁跟谁呀——咦！？你小子不会是干了坏事，把人家姑娘怎么样了，要我帮着收拾残局吧？”
　　陈平见怪不怪，毫不在意，“那姑娘人长得不错，有一米六八。什么都好，就是成分高了点。”
　　“成分高了？是地主的女儿，还是资本家的女儿？”
　　“军长的女儿。”
　　我说：“这有什么？你的父亲是军事院校的教授，资格最起码也有师级吧。你自己也在政府部门当个小官僚，这门亲事是男才女貌，门当户对！”
　　“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本人是党的营级干部，军事科目全优，擒拿格斗技术一流！昨天我总算是见识了。我们在江汉路逛街，有个小偷慌慌忙忙横穿马路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女士包，后面有几个人边追边喊。她突然抬手，一招致胜，对方竟然没有一丁点还手的余地。”
　　我问道：“九阴白骨爪？”
　　“也差不多吧。”
　　问题严重了！我同情地说：“你是不是有点怕了？”
　　“余仁，要是换了你，你怕不怕？”
　　“我怕。”
　　“那姑娘叫张琳，认识一个多月了，双方感觉都不错。我就担心再发展下去，性格差别太大，有一天真分手了，到时候彼此伤害会更深。她是军人，个人感情出了问题，在单位影响会比较大——你别瞪眼睛，这圈子内部的事你不清楚。她母亲跟我姑妈还是几十年的老战友，我在姑妈那里也没法交待。”
　　“你今天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我觉得，张琳文武双全，真正的巾帼英雄！呵呵，你以后出门，安全也有了保障。”
　　“我是担心在家里，安全没有保障！余仁，你得帮我拿个主意。这些话，对别人根本就没法说。”
　　我郑重地说：“ 杨宗保打不过穆桂英，这是公认的事实，人家不也是恩爱夫妻，流传为千古佳话吗？我说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你，主意还得你自己拿。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乘着现在刚认识及早抽身，要么你就豁出去了，海枯石烂一条道走到黑。这之间绝对没有第三条出路，任何模棱两可都是害人害己。”
　　陈平说：“你说的这些，我已经想过好多遍了。打虎亲兄弟，我找个机会，你见见张琳。你要是说还行，那我就准备奋不顾身，舍生取义！”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因为当我听到“打虎亲兄弟”，也许他潜意识里，已经把张琳当成母老虎了。再听到“舍生取义”这样的词汇从陈平嘴里吐出来，想起了以前电影里经典的一幕：80多岁的小脚老太太，右脚后退半步，摆出一个侧身后仰的造型，颤巍巍地举起拐杖，用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对日本侵略者高喊，我跟你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