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之书》苏随意

28、11 夏熙一直有

　　夏熙一直有一个梦想。
　　不小不大。
　　她只想着有一天她的王子——何景瑞会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骑着白马，漫步在满满的玫瑰田上，朝着她微笑，然后翻身下马，对着她半跪，然后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戒指，然后深情款款地对她说：“夏熙，嫁给我。”
　　然后她就会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幸福，和何景瑞生了两个娃，一男一女，刚刚好，不多不少。
　　曾以为她的梦想很简单，总有一天就会实现，只要一直等待，然而现在才发现，其实她的梦想一直都遥不可及，它脆弱得像个泡沫，一戳就破。
　　她独自一个人，满脑子空白，搭着公交回到家里。
　　所有都完了。
　　却没想到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居然会发现那个混球——雷鸣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床上。
　　他看到夏熙回来，打了声招呼：“哟，你回来啦，怎样，告白成功吗？”
　　“关你屁事。”夏熙没好气地关上门，现在她居然对雷鸣无端端出现在她的房间里都感觉不到惊讶，这是多么的可悲啊。
　　“听你这种口气肯定告白失败了吧，也对，看你这种身材，这样的脾气，谁会看得上你啊……”雷鸣的叨叨絮絮，让刚刚拿起杯子想喝口水的夏熙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那清脆的撞击声让雷鸣停止声音。
　　他看着夏熙气势汹汹地走到他的面前，一脸倔强地看着他：“对啊，我不漂亮，身材不好，学历又不高，脾气有差，那有怎样？我就不可以被爱吗？”
　　“我……”雷鸣发现自己没法开口，尤其是他看到夏熙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
　　“我就没有爱人的权利吗？你们这些男人都只看中外表吗，那种才认识两三天的人，只要长得漂亮，一召唤就跑过去吗？”夏熙一拳捶打在雷鸣的身上：“明明待在你身边的最久的是我，明明最了解你的是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就不看我一眼？”
　　夏熙发泄般地捶打着雷鸣，雷鸣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迁怒，他何其无辜，无端端被人打了一顿，而且还是用尽全力的，毫不留情的，有种你就这么大力地打那个负心的家伙啊，打我干嘛？
　　我只是路过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轻易就能捉住她的手，让她停止，明明可以推开她，让她冷静一下，明明……
　　明明有一百种乃至一千种的方法让他不用遭受这场无妄之灾，但是他却什么都没做，任由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的肩膀的小家伙随意打着。
　　只要她能恢复原来的样子，能像平常开心地、没心没肺地笑着，就好了。
　　果然，我可能是有抖M的潜质吗？雷鸣无奈地想着。
　　最终，夏熙也打累了，她紧紧抓着雷鸣的衣服。
　　“哭出来吧。”雷鸣笨拙地拍了拍夏熙的头，现在……应该这样做吧……
　　“不、我才不要……”夏熙梗咽着，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她的失败，她想只要过了明天，到了明天，她就能重新存档，重新开始，当什么都不知道，依然喜欢着何景瑞，如果说何景瑞真的喜欢杜云馨，她就等，等他们不再在一起，她相信，准有一天能等到。
　　“喂，你为什么不哭啊，医学上说憋着不好啊，不就是告白失败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例如我……”雷鸣想了半天，终于说出这段话来，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马上补充道：“我说是例如啊，你不要当真啊，也不要喜欢上我，你这种类型才不是我的菜。”
　　“我没有告白。”夏熙轻轻说道。
　　“啊？你没告白，你哭什么啊？”雷鸣满头黑线。
　　“我想要告白，但是他走了。”夏熙说。
　　“啊？这家伙真可恶，他怎么就跑了呢？你也是，你傻啊，怎么不去追啊！”
　　“追不了。”夏熙顿了顿：“他去找杜云馨了。”
　　“杜云馨？名字有点熟悉，不是婚礼上那个女的吗？我擦，你喜欢的人怎么那么渣啊？他就这么扔下你和那个女的在一起啦？”
　　“瑞哥才不渣，他不知道我要告白，而且他去找杜云馨可能真的有要紧的事啊！”听到有人诋毁自己的最心爱的人，夏熙忍不住反驳道。
　　“就是啊！”雷鸣重重地拍着夏熙的肩膀：“你都说可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啦，所以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想东想西，走吧！”说完便拉起夏熙的手往外走。
　　“我们要去哪？”夏熙慌张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去告白啊！”雷鸣把夏熙带到楼下，把一个头盔抛给夏熙。
　　夏熙呆呆地接过头盔，还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的那个叫瑞哥的住在哪？”雷鸣熟练地戴上头盔，上车。
　　“啊？没关系啦，都这么晚了，他大概都睡了吧。”夏熙说。
　　“小姐现在才11点，哪里晚了？”雷鸣看了一下手机，皱眉：“等等，你不是害怕了吧。想着是不是不告白就关系就能一如往昔。”
　　“……”夏熙没有回答，是的，她害怕了，她害怕会听到何景瑞说他爱的是另一个人，所以想着只要她不告白，一切是不是如常。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抱着那么白痴念头，你看看你现在，跟半死不活有什么分别，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痛痛快快地解决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这样畏畏缩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看你都看得我火大了”雷鸣终于忍不住吼道。
　　“那你就不要看我啊，不要管我啊，我畏畏缩缩也好，我婆婆妈妈也好，关你什么事啊？我碍到你了吗？！“夏熙回吼道。
　　“你……你这个笨蛋，你以为我好想管你哦，又不看是谁次次都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雷鸣没想到好心反被雷劈，他不甘示弱地吼道：“你不是想要在今天解决一切的吗，你不是做了很多努力吗？既然决定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现在连12点都不到，今天还是今天！你快上车，我送你去！”
　　是啊，既然都决定了。都做了那么多努力……就这样放弃，缩回洞里。
　　夏熙，你真的甘心吗？
　　“要不然这样，我和你打个赌，我在12点前把你送到你喜欢的人面前你就告白，如果在12点前都没有见到你喜欢的人，你以后喜欢当乌龟我也不管你！”雷鸣说：“你敢不敢赌？”
　　她沉默了一阵子，最终还是把心一横，坐上雷鸣的车。
　　“哪里？”雷鸣见夏熙坐上车，不禁笑了一下。
　　“去仁爱医院。”夏熙说道，她记得新闻说好像瑞哥把杜云馨送去了医院。
　　“好，你坐稳了。”雷鸣发动机车，下一秒，就像火箭一样，发射了出去。
　　深夜的街道，店铺已经陆续关闭，整条街静悄悄的。
　　一辆机车快速地从街道上行驶着。
　　速度之快，令夏熙不由得紧紧地抱着雷鸣的腰部。
　　风呼呼地，像刮耳光一样，打在脸上，十分疼。
　　夏熙觉得这辈子的她从未如此清醒，应该是赶不上了，她家离仁爱医院还挺远的，而且还有红绿灯呢……
　　这下子应该是赶不上了吧……
　　结果夏熙看到雷鸣开车简直无视了红绿灯，直接开了过去。
　　“红、红灯……”夏熙提醒道。
　　“我知道，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东西阻碍到你看不到你喜欢的人。”
　　夏熙：“……”帅哥，你难道不知道闯红灯很危险吗，而且还要罚款……我虽然很怕失恋，但我更怕没命啊！
　　然而，雷鸣同志仿佛要把红灯无视到底，真的一路连闯了无数个红灯，在夏熙无数次心惊胆战中真的在12点前赶到仁爱医院。
　　奇迹啊！
　　她居然能活着到医院！
　　雷鸣并没有把夏熙带到正门，反而带到侧门一个小小的安全通道那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夏熙问。
　　“笨蛋，既然你喜欢的人带杜云馨来医院上了新闻，那就代表着这里附近有很多狗仔队，我觉得你喜欢的人只要不是傻的，离开的地方绝对不是那医院的正门，而是这里！“雷鸣说道。
　　果然像验证他的话——
　　“小熙，你怎么在这？“
　　刚下楼梯的何景瑞认出了夏熙，疑惑地问道：“还有，这位是？”
　　夏熙还没说话。雷鸣先打断道：“我是谁不重要，重点是这家伙找你。”说完他低声对夏熙说：“还没到12点，愿赌服输。我在那边等你。”
　　他还把夏熙推到何景瑞面前，便走到一边等着。
　　何景瑞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才把目光放在夏熙身上：“你找我？”
　　“不、不是，我没事……”夏熙下意识否认道，但——
　　“你难道就想这样婆婆妈妈一辈子吗？”雷鸣斥责的声音至今还在脑海中回荡。
　　“不对，我有事要跟你说。”夏熙突然间发现，其实自己也想弄清楚，并不想迷迷糊糊地等下去。
　　“是刚刚你要对我说的话？”何景瑞想了想，不由得好笑道：“笨蛋，你要跟我说明天再说也行啊，不用大半夜的特意赶来啊、”
　　“不，是很重要的话，必须今天说。”夏熙摇摇头，一字一顿说。
　　“好吧，你说。”何景瑞收起笑意。
　　“我、我想说……”夏熙不自觉转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雷鸣。
　　雷鸣看到夏熙，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夏熙点了点头，突然心里涌出了一股勇气，她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何景瑞：“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何景瑞失笑道：“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啊，我也喜欢你。”
　　对方说得太轻巧了，夏熙很明白他说的绝对不是她想的那个喜欢。
　　我的天！
　　真的没想到何景瑞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她都说喜欢了，怎么可能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啊！
　　“我说的不是朋友兄妹之间的喜欢，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直接说好了，何景瑞，我爱你。”说完，夏熙松了口气，浑身都从来没有那么放松过。
　　她在等待，现在无论何景瑞说什么都好，她都能去面对。
　　何景瑞一愣，他看着夏熙一脸认真的样子，他才知道夏熙说的都是真的。
　　他沉默了半会：“小熙，我、我不知道你对我是这种想法，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妹妹，从来没有想过其他方面。”
　　“那现在呢，我不可能也不愿意做你的妹妹，那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是前进一步，还是向后一步？”夏熙早就料到何景瑞的想法，他这么说倒也不伤心，她比较想知道的是他的选择。
　　是向前一步成为男女朋友。
　　还是向后一步成为普通朋友。
　　无论如何一切都不会回到之前的原点，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我很谢谢你，小熙，你会喜欢上我，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何景瑞认真地说道。
　　“这是什么答案啊，我还以为你会说考虑一下的，你怎么就这么快回答。”夏熙的眼眶一热，终于听到最终答案，但是不是她所希望的。
　　“因为小熙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不应该也不值得花费多么长的时间去等待我的答案，我相信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比我还要好的人。”何景瑞依然是那么温柔，但这一刻，夏熙第一次厌恶他那种温柔。
　　“不，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夏熙倔强地不让泪水留下来。
　　“不，你会找到的，那个人不会像我一样让你掉眼泪，那个人会比我更爱你，对你不是当作妹妹，而是当成唯一。”何景瑞伸出手，轻轻地抹去夏熙的早已忍不住掉落的泪水：“别哭了，夏熙，你值得更好的。”
　　“那、那瑞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夏熙哽咽着：“我想问、问你，你现在这里住着人吗？”她指了指何景瑞的心脏的位置。
　　何景瑞愣了愣。
　　“我想问这个人是杜云馨吗？”夏熙艰难地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只有这个人，瑞哥才会表现得如此特别，让向来镇定的何景瑞变得慌乱不已。
　　何景瑞低垂着眼，不语。
　　“瑞哥，请告诉我答案好吗？”夏熙轻叹了一口气。
　　半响，何景瑞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如果没仔细看，那个点头和回应简直快到让人感觉是幻觉。
　　得到正确的答案，夏熙笑了笑，这一瞬间，很奇妙，没有太难过也没有太悲愤，无忧无喜，只有的就是淡淡的一声叹息，果然是这样啊。
　　“那最后一个要求。”夏熙像是整个人放松了一样：“你，转过身，数三百声，不数到三百声不能转头。”
　　“小熙……”
　　“快点！”夏熙催促道。
　　何景瑞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数数：“1、2、3……”
　　夏熙看着何景瑞，如果换做平时，何景瑞这个样子一定很滑稽，但是现在的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她看了看何景瑞的背影，轻声说道：
　　“再见了，何景瑞。”
　　再见了，我的初恋。
　　然后她果断地转身，跑向雷鸣：“快、快走。”
　　雷鸣什么也没有问，递头盔给夏熙，等夏熙坐上车就开车离开。
　　何景瑞听着身后机车发动的声音，他依然低声说道：“35、36……”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他才转过头，看向那空荡荡的背后。
　　人生就是这样，我们彼此面向的方向不同，就注定了，下一次转身，就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