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4、04 一家子咸鱼

　　虽然房子的事情处理得不尽嘉爷的意，但好歹是尘埃落定了。
　　稍微松了口气的叶尔柯开始安心躲在宠物医院里当实习生，天天捧着日历认真倒数，盼着楚先生早日搬走，好让房子归还原主。
　　这日他闲来无事，在猫狗病房里溜达了一圈，便蹲在哈士奇的笼子前安抚它：“渣渣啊，你怎么又发烧了？赶紧好起来，然后我就带你去公园玩。”
　　哈士奇鼻子干干的，缩在角落，一脸可怜巴巴。
　　“我在网上看到有只小狗也只剩下三条腿，却学会了走路，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当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哈。”叶尔柯鼓励道。
　　谁知哈士奇还没来得及回答他，门外便冲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姑娘。
　　叶尔柯起身，疑惑道：“有事吗？”
　　“请问医生在哪儿？”姑娘一脸焦急。
　　叶尔柯低头瞧了眼身上的白大褂，指指自己：“我就是啊。”
　　“现在兽医都是中学生吗……”姑娘不太相信。
　　叶尔柯炸毛：“哥马上就大学毕业了！”
　　“好了，这不重要。”姑娘不理会他的声明，拍拍急促起伏的胸口解释道，“我刚才和朋友路过前面那个小区，看到有一只猫眼睛没了，缩在墙缝里惨叫。我朋友打了火警电话，在那儿等着。听说这里有宠物医院，我就来看看，你能不能救救它啊……”
　　“什么？眼睛没了？”叶尔柯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嗯，是一只小白猫，满脸血，可能才三个月大……”姑娘很难过：“不知道谁这么狠心……”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叶尔柯立刻忘记了自己还在上班，收拾了一些纱布和消毒药剂，便催促道，“快带路！”
　　姑娘见终于有了救星，紧张地点点头，拽着他跑出了门。

　　猫咪的实际情况比姑娘说的还要糟。它明显遭受过粗暴虐待，眼珠消失，前爪骨折，全身都是血和泥土，对人类充满了恐惧。
　　幸好闻讯赶来的消防队长很负责，不顾自己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亲自趴在那里，费尽千辛万苦把它救了出来。
　　叶尔柯紧张得身体发僵，赶紧把猫放进保温箱，拎起来说：“太严重了，得去医院处理。我是兽医，谢谢你们了。”
　　“弟弟，我们俩身上就这三百多块钱，你救救它吧。”发现猫咪的姑娘为难地说，“我们租的房子不让养动物。”
　　对生命抱有同情心的人不少，但真正愿意付出代价的却没几个，像叶尔柯养的那些歪瓜裂枣的小动物，几乎全是别人不愿意要的可怜虫。
　　这两位姑娘能够站出来已经算不错了，所以叶尔柯也不苛求，硬着头皮傻笑道：“我不是弟弟，钱就不用了。如果你们有空，可以来看看它。我肯定会尽全力把它救活的。”
　　“哎，这种事见者有份。”消防队长很大方地摆摆手，先摸出钱包里的现金，又从同事们那里凑了一些，强行塞给叶尔柯，“大夫，麻烦你了。”
　　叶尔柯很少被人这么称呼，瞬间沾沾自喜，又惦记着猫咪的安危，立刻千恩万谢地鞠躬，抱着保温箱慌里慌张地朝宠物医院奔去。

　　不专心上班，又从外面救了一只没人要的动物来占用医院的设备，这免不了要挨院长一顿骂。好在负责教导叶尔柯的王医生比较仁慈，不仅帮着劝了几句，还亲自给小猫做手术，缝合伤口，固定断腿。
　　“王哥，你真是活菩萨在世啊！”叶尔柯把还在麻醉中的小猫放进笼子里，嘴上也不闲着。
　　“少给我拍马屁。可惜它的眼珠都没了，以后是看不见了。”王医生叹息。
　　“能活下来总是好的。”叶尔柯笑了笑，抚摸着小猫瘦弱的脊背。
　　“我说……”王医生皱眉打量他，“你不会又要养猫吧？”
　　“不然怎么办？你养啊？”叶尔柯反问：“我少吃点儿就是了。”
　　“之前捡渣渣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王医生无语，“世界上可怜的动物那么多，你哪儿照顾得过来？”
　　“我是救不了全世界的猫猫狗狗，可既然遇见了就是缘分啊。”叶尔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见小猫呼吸平稳，他又转身去看刚输完液的哈士奇，蹲下道：“嘿，我给你找了个小弟！”
　　“汪！”渣渣也注意到了那只猫，非常好奇地一直张望，倒是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临近傍晚，瞎忙了一整天的叶尔柯终于得空喘了口气。谁知他刚叫来一份葱油拌面的外卖，守着狗准备吃，就接到了楚晗的电话。
　　做了亏心事，特别怕鬼叫门。
　　叶尔柯瞬间脑补出自己蹲监狱的场面，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喂，楚先生……”
　　楚晗依旧平静：“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啊……可是我很忙啊……”叶尔柯露出一副心虚不已的紧张表情。
　　“我在卫生间的柜子里发现了女人用的东西。你方便的时候再来取走吧，放在这儿，我觉得很别扭。”楚晗倒是波澜不惊。
　　“嗨，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去。”叶尔柯松了口气。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事？”楚晗疑惑。
　　“嘿嘿，没什么，等我！”叶尔柯放下电话，又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拌面，把饭盒放在狗笼子上就跑了。
　　始终装作假寐的渣渣瞬间睁开眼，顽强地用后腿站了起来，伸出仅有的一只前爪不停地扒拉。很快，便功夫不负有心狗，将饭盒扒拉到了地上，伸着舌头舔起散落的面条来。

　　干净的人走到哪里都干净。
　　等叶尔柯以房东的身份再次走进那栋老房子时，几乎已经不认识这里了。
　　只见灯火通明、窗明几净，家具通通纤尘不染，地板上连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脏兮兮的叶尔柯有点不好意思，探头探脑地问：“我能进吗？要换鞋吗？”
　　“给你。”楚晗依旧风度翩翩，帮他找了一双新拖鞋放在门口，嘱咐道：“我的狗放出来了，你不要害怕。”
　　“哈哈哈，我怕什么呀？我是兽医好不好？”叶尔柯拍拍胸脯，已然做好了被大狗扑上来的准备。
　　结果他走到客厅中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尔柯懵了：“狗呢？”
　　楚晗指了指沙发。
　　叶尔柯惊讶地望去，只见一只非常漂亮可爱的柴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株植物，那副模样十分岁月静好。
　　“嗨，汪汪！”他摆摆手，走了过去。
　　柴犬还是不理睬。
　　叶尔柯好奇：“它叫啥啊？”
　　“楚嘟嘟。”楚晗认真回答。
　　“怎么还有名有姓的？嘟嘟，嘟嘟！”叶尔柯非常喜欢狗，屁颠颠地凑过去逗它。
　　这回柴犬终于有了点反应，伸了伸腿，又横躺在抱枕上。
　　“它很乖的。”楚晗称赞道。
　　叶尔柯一头黑线，怀疑自己见到了一只假狗。
　　楚晗进屋拿出一个袋子，交到他手里：“你收好。”
　　叶尔柯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都是沈妮的卫生巾、卫生棉和一次性内裤，立刻闹了个大红脸：“这、这不是我用的！”
　　“我知道，你想用也用不着。总之是谁的，你就还给谁吧。”楚晗笑了笑。
　　叶尔柯只好尴尬地把袋子塞进自己的双肩包，又忍不住偷看颜值颇高的柴犬，问道：“你家嘟嘟是不是抑郁啊？它怎么这个样子？”
　　“狗也会抑郁吗？”楚晗此刻的神情并不像平时那么胸有成竹，甚至显得十分茫然。
　　“当然会啦。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陪它？”叶尔柯打听道。
　　楚晗说：“我每天都在家。”
　　“那你是不是不遛狗？”叶尔柯不信邪。
　　“我不太喜欢出门，楚嘟嘟也不喜欢。”楚晗回答得斩钉截铁。
　　“怎么可能有狗不喜欢到外面玩？起码隔两天出去透透气吧。你瞧，它都被你闷坏了。”叶尔柯摸出宠物香肠，跪到沙发前，习惯性地撸狗，“嘟嘟，嘟嘟，你吃不吃？”
　　柴犬难得有了兴趣，张开了嘴。
　　叶尔柯习惯性地把香肠往不远处一丢：“去捡！”
　　滑溜溜的香肠在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留下一片油印。
　　楚晗呆滞地瞧着香肠。
　　楚嘟嘟也呆滞地瞧着香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叶尔柯讪讪起身，手忙脚乱地跑去把香肠捡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擦干净。”
　　说完，他就用袖子抹了抹地板，然后红着脸逃之夭夭。
　　楚晗看到门关上，才拿来酒精布，蹲下身认真擦拭，随后抬头看着自己的爱宠：“你想出去玩吗？”
　　楚嘟嘟打了个哈欠，毫无激情地继续躺倒，表情犹如一条咸鱼。

　　夜深人静，二柯躺在集体宿舍拥挤的小床上，一边忍受着舍友的鼾声，一边守着他的小动物们玩手机，还小声唠叨起来：“渣渣，我今天认识了一条新狗子，竟然连香肠都不去捡，好奇怪。”
　　哈士奇在旁边啃着狗咬胶，吃得很开心。
　　“哎，不像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喜欢。”叶尔柯抚摸着它的头，“楚先生肯定觉得我是个傻子……我再也不想去那里了，本来就最害怕跟一本正经的人讲话，像面对班主任似的。”
　　哈士奇抬头朝他傻乐。
　　叮！
　　忽然，一条短信跳进手机。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叶尔柯看到楚晗的名字，还以为又要去取什么遗留物，没想到短信里却写着：“叶医生，看你好像急着用钱的样子，兼职每天帮我遛楚嘟嘟可以吗？一百元一次，周末加倍。”
　　不知道是金额诱人，还是“叶医生”三个字比较受用。
　　刚刚还要划清界限的叶尔柯顿时乐了，没出息地回复：“好啊好啊！我每天下班去接，会不会太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