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12、12 妈蛋见鬼了

　　自从鲁莽地弄坏了楚晗的大衣之后，叶尔柯的的确确老实了几天。他甚至曾在深夜发誓要重新做人，再也不惹是生非，不弄坏别人的东西——不过，秉性就是秉性，坏毛病要是真那么容易改掉，也就不会有“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老话了。早就看穿二柯的王嘉如是评价道。
　　不过叶尔柯自己感觉良好，上班勤勤恳恳，遛狗准时准点，看起来的确是一副靠谱模样。
　　这天，他正牵着嘟嘟往回走，忽然接到了老妈久违的电话。
　　说起来，二柯虽然在外面丢人现眼，在老爸老妈面前却一直维持着大好青年的形象。他从小长得可爱，又向来会装模作样，从不在家长面前表现出那种能把别人棺材板都气得掀开的劣根性，以至于长辈们对他一直误会颇深。
　　“喂？妈妈，最近怎么都不搭理我呀？”叶尔柯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接通电话。
　　“我不搭理你，你就不知道往家里打个电话吗？”夏燕反问道。
　　“哎哟喂，我好忙的。宠物医院天天加班，还得改论文，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叶尔柯撒着谎，顺便低头冲嘟嘟挤眉弄眼。
　　夏燕关心地问道：“不是说要租房子吗？钱都给你打过去了，房子租得怎么样了？也没个信儿。你这孩子太单纯，可别让社会上的人给骗了。”
　　“还没空去看呢，你就别操心了。”叶尔柯当然有些心虚。
　　“总而言之，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能住宿舍就住宿舍，你出去租房子，妈害怕。现在社会多乱啊？你看新闻上写的那个……”夏燕又开始杞人忧天。
　　“哎哟，妈，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叶尔柯赶紧安抚她。
　　直到走进老房子，夏燕才姗姗挂断电话。
　　叶尔柯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口气，抱怨道：“紧张死我了，跟父母打电话和做敌情工作没什么区别，一不留神就容易露馅，幸好我足够机智。”
　　楚嘟嘟聪明地跑去找水喝，又溜达回来，等着二柯给自己洗脚丫，根本不理会他的唠叨。
　　谁知叶尔柯刚把手机塞进外衣口袋，吵闹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急忙掏出来，说道：“妈妈，你又干吗呀？”
　　“何必这么客气？叫也叫爸爸。”楚晗的声音骤然传来。
　　叶尔柯被自己的愚蠢呛了一下，讪笑道：“什么事儿啊？我这两天表现可好了。”
　　楚晗说道：“只是告诉你，后天早上我回东川。不用说你表现好坏，一切以我看到的事实为准。如果楚嘟嘟瘦了，或者脏了，我答应你的事就一笔勾销。”
　　这位先生的心情似乎很好，说话的字数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叶尔柯拍着胸脯说道：“放心放心，我做事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回来以后，你的狗子肯定漂漂亮亮、肥肥圆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最好是这样。”楚晗一副对他毫不信任的样子，淡淡一笑，这才挂断电话。
　　叶尔柯对着手机哼了一声：“看不起谁呀？我堂堂一介兽医，难道连一只小狗都照顾不好吗？”
　　楚嘟嘟上过宠物学校，并不会乱跑，仍旧稳稳地蹲在原地等待，像是在表示赞同似的，朝二柯咧开了嘴。

　　夜生活对于没钱没闲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能让叶尔柯的生活稍微添点色彩的，除了王嘉，也不会有别人了。
　　当晚，这小子正搂着渣渣睡觉，忽然就被王嘉和沈妮叫去打台球。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总是贪玩，尽管不想掺和别人的恋爱关系，叶尔柯依然没能抵挡住诱惑，背起书包飞奔而去，进门便说道：“来来来，我玩两局就走。”
　　王嘉把球杆递给他：“吃饭了吗？跟我们去吃宵夜？”
　　叶尔柯摆手：“不吃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靠，读书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勤奋，现在怎么头悬梁、锥刺股的？”王嘉有些不适应。
　　“我成绩很好的，好不好？”叶尔柯不服气，“当然是为了全勤奖金啊。不然我哪来的钱租房子？像你这种富家少爷，不会懂得我为五斗米折腰的委屈！”
　　“哟哟哟，可把你能耐的。”王嘉忍不住嘲笑他，随即又使了个眼色。
　　叶尔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沈妮正和一个小白脸聊得开心，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露出探寻的目光。
　　王嘉坚定地点了点头。
　　叶尔柯顿时叹为观止。对于这种急着戴绿帽子，还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创造戴绿帽条件的男人，他表现出了十足的不解，小声说道：“你小心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事可和我完全没关系。”
　　“你想有关系呢！”王嘉不屑地呸了一声。

　　为了迎接楚晗回归，叶尔柯特意在前一天晚上准备了一份狗狗洗澡大礼。他先把楚嘟嘟打理得香喷喷的，又勤快地把它的专用浴巾丢进洗衣机洗干净，随后楼上楼下地打扫卫生，准备以一栋焕然一新的房子证明，自己之前弄坏大衣纯粹是一时失手。
　　结果，这家伙正握着拖把在走廊里拖地时，无意间拖到了紧闭的书房门前。安分了几天的心，顿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楚嘟嘟尾随着他，也在好奇地打量着那扇门。
　　“里面是什么呀？他为什么关着不让我看？”叶尔柯问道。
　　小柴犬要是能回答他，那才奇怪了。
　　叶尔柯自顾自地嘿嘿一笑：“哎，我就是瞅一眼。就算里面有充气娃娃，我也不会意外。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看过呢？”
　　“汪汪！”楚嘟嘟表示抗议。
　　可是叶尔柯已经完全忍不住了。他伸手拧了拧门锁，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毫不值钱的银行卡，往锁孔里捅了两下。书房门应声而开，他立刻探头进去，准备一睹楚晗精彩的大秘密。
　　谁知这一眼不要紧，差点直接要了他半条命！
　　只见黑灯瞎火的房间里，被月光映出了意想不到的诡异轮廓。无数妖鬼人偶，以及断肢、断手、断头，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上，一眼望去栩栩如生。书房还有一整面墙挂满了各种恐怖面具，忽然这么一看，简直能把胆量为零的叶尔柯吓得魂飞魄散。
　　“啊！”他惨叫一声，一屁股摔了出去。
　　楚嘟嘟还在原地认真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根本不理他。
　　叶尔柯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一头栽进了遍布尸体的地狱里，浑身冒着冷汗。他觉得哪里都不安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直接丢下拖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结果老房子的楼梯特别滑，他再一次一脚踏空，滚落下去，最后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在一楼。
　　楚嘟嘟闻声站了起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叶尔柯疼得眼圈都红了，却也顾不上矫情，爬起来便摔上大门，夺命似的逃了出去。
　　被丢在二楼的嘟嘟十分疑惑，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然后竟然懒洋洋地躺倒在走廊上，呼呼睡起了大觉。

　　一路逃回宿舍的叶尔柯，终于在飞奔中稍微冷静了一些，但仍旧心跳加速，脑袋发懵。他连澡也不敢洗，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渣渣说道：“他……他是不是变态？那屋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吓人的东西？不会是真的吧？不可能，肯定是假的！肯定是玩具！可是喜欢这种玩具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恨我，就把我宰了？你说那栋房子会不会开始闹鬼啊？”
　　这么多极端弱智的问题，渣渣一个也回答不了，只是忽然开心地舔起了他的脸。
　　叶尔柯紧张地把狗丢到一旁，用小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始彻夜瑟瑟发抖。

　　胆子大的人，恐怕永远都不知道胆子小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整个晚上，二柯几度劝服自己：那只不过是楚晗的个人爱好而已。可是当时印在脑海里的惊悚景象实在挥之不去。他熬到凌晨一两点，好不容易晕晕乎乎地睡着，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在梦里，他不停地被恶鬼和猛兽追捕，跑着跑着摔倒了，绊住他的竟然还是一颗人头！
　　直到清晨从冷汗中惊醒，叶尔柯难免有种死过一回的感觉，呻吟道：“渣渣，救命……我再也不想去那栋房子了，再也不想理那个人了……他太可怕了……”
　　结果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的。
　　同屋的清洁工大叔早就醒了，听到他胡言乱语，好心问道：“叶医生，你不是病了吧？你晚上一直在说梦话。”
　　叶尔柯擦了擦冷汗，摸了摸自己的皮肤，只觉得一片冰凉。
　　可大叔走过来伸手一碰，却断然说道：“真烫啊！你发烧了，去医院看看吧。”
　　叶尔柯哪还有力气？他一个骨碌滚下床，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片康泰克塞进嘴里，又爬回被窝，哼哼唧唧地说道：“大叔，帮我跟王医生请个假……我今天不能去上班了。我哪儿也不想去，我想回家找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