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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到最爱的那年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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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远在被子下的手一顿,抬眼望着她。他不愿相信她不认识他,刚才她进手术室前明明有意识,她喊他的名字,也那样的看着他。他以为她会恨他、会哭闹,他做好一切准备,可是她现在看他的眼神,和对待陌生人一模一样。
睿安觉得这个陪护有点奇怪,她都醒过来了,他还坐在那里像座佛像一动不动,对客户没一点责任心,也不知是谁请来的。她欲伸手按铃叫护士,他比她快一步按下按钮,她想开口说谢谢,却听到他说:“你还记得念远吗?”
她摇了摇头,什么念远念近,她怎么会认识?
睿安住的是单间病房,医生护士来检查时,何念远一直就在边上,他只看到他们用白布将她病床围起来。几分钟后,医生叫他出去,他担忧地回头看了看她,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问题,但他也知道她应该什么也想不起来。
医生想说的,何念远都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只是在中途不愿意接受罢了,而她也曾逼着他接受,等他终于接受了,她也......
睿安在住了三天院,三天时间里,她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她很听医生和护士的话,按时吃药、打点滴、坐着轮椅到楼下呼吸新鲜空气。
何念远会在她睡着后,对她讲一些从前的事:他是如何把“满目山河空念远”夹在她的书里,他是如何跟黄/牛讲价去洛阳找她,他是如何带她去J大看樱花......讲着讲着,他也睡着了。
他好几次在夜里惊醒,有时是梦见她哭,有时是梦见她走了。他醒后望着床上的她,没能忍住这些天的情绪,压着声抽泣。
以前听人说生死,仿佛是遥不可及的事;现在听人说生死,仿佛是近在眼前的事。
他没有再睡,静静地看了会她,便躲到卫生间。他没开灯却只打开排气扇,从裤兜里拿出烟抽,一根接一根,直到整盒烟抽完。他空烟盒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而后摸到自来水,用冷水洗脸,好使自己能清醒点。
何念远出了卫生间,走到窗前,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夜色中,他抬手腕看时间。距离天亮还早,他倚在墙上望着整座城市,陷入沉思。
东方渐泛鱼白,他才恍然回过神来,病床上的她略微动了动。他听到声响急忙回头,见她没什么需求,才放下心来。
从楼上看下去,地面上的行人如蚂蚁般匆忙,天终究还是亮了。何念远确定睿安还处于睡眠中,便下楼去买早点,等吃过饭再带她晒太阳,晒完太阳收拾行李,十二点以前办理出院手续。
睿安醒来惯性地发了会呆,直到他将早点拿到她面前,她依旧处于呆滞状态。
何念远坐在床边,对她做张嘴的动作,示意她吃点东西。他这样一做,她也跟着张嘴,他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这碗粥喝了很久,她虽然能照着他的动作做,但总是慢半拍。喝完粥,他弯腰抱起她,她伸手摸他的下巴,等他将她放在轮椅上,推着进电梯时,她慢悠悠地说了句:“你长胡/子了。”
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连他自己也被扎到,他从电梯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太阳暖洋洋的,春风也吹得人心痒痒,医院花园的草也被一层嫩绿色覆盖,几株树开满了粉红色的花,何念远分不清那到底是樱花还是桃花。
他推着轮椅路过树下,一株花瓣落在她头上,他小心地拿起扔掉,她并没有察觉。他绕到她面前,半蹲在他身前,将他们的结婚证举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有了点反应,但只是几秒钟,几秒后归于寂静。
只剩他在喃喃自语:“我是念远,那个‘满目山河空念远’的念远,那个‘不如惜取眼前’的念远。从前有个傻小子爱上一个姑娘,他不敢告诉她,后来等她交了男朋友,他才急了。他去找那姑娘,那姑娘善良,为他安排住宿,带他玩、带他吃特色小吃。那姑娘为他在寺庙求平安符,为他经常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为了他......”
“你够了。”一声呵斥传来。
何念远整理了情绪,循声望去,只见睿宁来势汹汹,一副要和他算账的样子。这天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即使赵少庚不说、冯筝不说,在医院也难免有睿宁认识的人。
——
睿宁对何念远也就是一时好奇,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姐姐那样维护。她姐姐病了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关于何念远这个人,她以前略有耳闻。
庆中也有个“既生瑜,何生亮”的故事,不过庆中的瑜和亮相处的不错,他们像刘备和关羽似的称兄道弟。
睿宁曾在光荣榜上见过何念远和赵少庚的照片,赵少庚她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赵少庚是看着她长大的。至于何念远,她觉得以后有机会去熟悉。
她于某天溜进姐姐房间,从姐姐的旧书柜中找到一本二手书。她姐姐总是很奇怪,喜欢收一些旧东西,所以她没有放在心上。她随手将书扔到一边,一张纸掉了出来,她蹲下捡起纸张,上面工整的写着一句诗:满目山河空念远。
这句词太常见了,她以为是她姐姐读到喜欢的句子摘抄做的记录,原来她和姐姐也有共同之处,比如她也喜欢这句词。
她想起她惹姐姐生气,姐姐总会说:“你是从垃圾桶捡来的,你是从河里捞来的,你是从路边捡的......”她那时还小,对生理知识一窍不通,听了姐姐的话,她只能嚎啕大哭。哭声引来叶芩和柴榕,叶芩总是责怪姐姐,渐渐地她觉得姐姐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外婆去世的那个寒假,她看到照片里的人出现在自己家,她正准备上前膜拜学霸,却听到学霸说:“叔叔阿姨,我去趟苏州,睿安那边的事就交给我了。”
她才知道,原来学霸已经被姐姐收入囊中。
再后来毕业,学霸进了大型投资理财公司,姐姐留在洛阳做小财务,他们异地。姐姐经常回来露个面,就出门去找学霸,见过学霸后,姐姐有时候会特别开心,有时候又特别难过,经常夜里捂着被子哭。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独自买车票回洛阳。
她也会对姐姐说:“你是准备老在洛阳,不回来了吗?”
姐姐会对她说:“洛阳城里风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落叶归根,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料那落叶似浮萍般,飘于空中久久未能落下。
她记得那天傍晚,市里难得出现火烧云,她和同学一起在天台上观看,直感叹美如画。到了晚上,突然接到赵少庚的电话:“睿安出事了,你半小时后下楼,我在你学校东门接你。”
赵少庚的语气让她不敢怀疑这是玩笑,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穿好衣服下楼和宿管阿姨解释,宿管阿姨也通情达理,放她出了宿舍。赵少庚果然按时到达,她坐上车后,赵少庚简单向她说明了事情经过。
天还没亮,她不能回家告诉父母,只能等到天亮。那一夜在她二十余年的生命中,是最长的一夜。
早上六点,她坐在客厅里,叶芩一出卧室就看到她,叶芩很是意外,问她:“你是刚回来还是要出门?”
她说:“妈,你把我爸叫醒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叶芩怔了怔,说:“你又做错事了?”
“没有,”她说,“是我姐出事了。”
叶芩慌慌张张地叫醒了柴榕,她没心思讲事情经过,只说:“少庚哥在楼下,他会告诉你们,我上午还有课,没办法陪你们去。”
再后来,叶芩和柴榕回来告诉她,姐姐病了,是一种没法治疗的病。她想不能让姐姐起疑心,于是照旧和她吵闹、和她抢东西,姐姐喜欢的她就表示出很浓烈的兴趣。
只是她没听姐姐提起学霸,过了段时间才发觉,姐姐将学霸也忘了。可以前学霸教给姐姐的东西,姐姐还记得,比如转笔、哼歌、得意时屈指蹭鼻子......
她听赵少庚说学霸不在投资公司上班了,转去考公务员,哎......真不理解学霸们的世界。
几年后姐姐回来,她感叹姐姐终于不用在洛阳老了。她还是会惹姐姐生气,时不时占点小便宜,让姐姐炸毛。
姐姐面试了几家公司,最后选择一家不大的财务公司,她问过姐姐:“为什么要去那家鸿运?”
姐姐说:“周姐人好,鸿运发展前景好,还有......周姐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眼里总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悲伤,这点和我很像。”
她想说,是啊!你眼中也有说不出来的悲伤。
柴榕会把她叫到房间,语重心长地同她说:“你多担待点,你姐姐身体不好,等我和你妈老了,你姐姐就拜托给你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爸给你们两存了等同的钱,你到时候只要多看睿安几次就行。”
她知道,姐妹之间本该相互照应,只因姐姐得了不好的病,所以父母才一直叮咛。何况她出生以后,姐姐被送到外婆家好多年,母亲从心底觉得亏欠姐姐。
其实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