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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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迎着众人的注目礼，绿萍和蓝鸢面色如常。
两姐妹所到之处，贵族千金们纷纷侧过身去，却有窃窃私语不时传来，小圈子里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东方人本就比西方人显小，今年8岁的绿萍和蓝鸢，在旁人的眼里就像是只有5岁。因此无论知不知道她们的真实年龄，这些自矜身份的天之骄女也没有选择公然为难。
只是那些隐晦的排挤与轻视，就暗藏在她们的眼角眉梢里和精致的脸蛋下。
落落大方地冲着那些或试探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来的方向露出礼貌的微笑，像是在感谢她们为自己让出一条路来，两姐妹不卑不亢，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淑女的仪态。
有些人略有些尴尬的收回目光，有些人高傲依旧，暗自冷哼。
前者多数是高年级的学生，后者多数是与两姐妹年纪相仿的低年级学生。
总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自己宿舍的那一层楼。这一层住着的是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学生，因为三年级的宿舍已经没有多余的，所以绿萍和蓝鸢被安排在了这一层。
圣·凯丽蒂斯每年的招生是有定额的，绿萍和蓝鸢的到来，必然会挤掉某些人的名额，也就必然会有人怀恨在心。
更何况，一开始校方给的建议，是让按照年龄应该就读三年就的两姐妹干脆作为新生读一年级的，这已经算是破例了。虽说其中不乏对华人及其教育水平的歧视，可也足够招人嫉恨。后来两姐妹通过考核，插班进入三年级，这又是少有的特例，那些暗地里的嫉恨之火，只会愈演愈烈。尤其是在这些和她们一同入学的一年级生中。
顶着身后种种不善的目光，姐妹俩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前，向两边合力推开自己房间的双扇大门。背对众人，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转过身来，毫不畏惧地迎上走廊里或隐晦或直白的视线，有志一同地同时动手，颇有礼貌地带着微笑关上了大门，徒留身后的一片骤然静默。
对偌大的房间略作打量，看过了装潢讲究的洗漱间和衣帽间，绿萍和蓝鸢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开学前一天，学生们就要报道并且入住学校宿舍。从这时开始，她们就必须自己整理带来的行李，而不能依靠佣人的帮忙。不过好在校方已经把宿舍打扫干净，学生们不用为了积攒一个假期的落灰头痛。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正在忙碌的两姐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视一眼：来者是敌是友？
无论敌友，都不可能永远避开，反正总要对上的。如果一开始就不回应，不仅有失礼数，还会被当做怯懦胆小。
绿萍起身去开门，蓝鸢则继续手里的动作。她们可是真的在忙啊，这个时候打扰，究竟是谁不够礼貌？
“哈啰，你们好，我是莎拉·休尔，你们就是‘露频·豌’和‘拉媛·豌’小姐吗？”门外站着一个棕色卷发，蓝色大眼睛的小女孩，圆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挂着好奇又兴奋的笑容。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孩，脸上都带着礼节性的笑容。不过到底年纪小，掩饰尚不完全，眼里的恶意颇有几分呼之欲出。看起来几人是熟识的，只不过莎拉被推到了最前面打头阵。
“是啊，休尔小姐要进来坐坐吗？”标准的牛津腔从口中流出，跟在后面的几人神情各异。
特意叫中文名字虽说发音奇怪，却是满满的好奇和热诚。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绿萍也放松起来，露出友好的微笑。
“当然，不介意的话，你们几位也可以进来看看，不过我们还有一些没有弄好，里面可能有点乱，希望不要介意。”绿萍礼貌地冲莎拉身后的几人点点头，又调皮的冲莎拉眨眨眼，弯下腰做出一个标准的男士邀请女士邀请的手势，这一举动顿时逗笑了莎拉。
“哇哦，真的是双胞胎啊，两位‘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呢！那么您是姐姐还是妹妹啊？”看见正在床边收拾东西的蓝鸢，莎拉又是一阵惊呼，清脆的童音好像歌唱的小鸟，无端使人心生愉悦。
对音律向来敏感的蓝鸢不禁笑弯了眼。站起身来，对进来的一行人轻声说了句你们好。
又是标准的牛津腔。本来还怀着侥幸想看笑话的几人脸上顿时闪过什么。
“休尔小姐觉得呢？”看见可爱的小姑娘，绿萍一时也起了玩性。
“你是姐姐，对吧？”莎拉满脸得意。水汪汪的蓝眼睛好像亮晶晶的宝石。
“唉？您是怎么猜到的啊？”绿萍故意发出小女孩的惊叹，又让莎拉笑了起来。虽然莎拉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客气“某小姐”“您”变成了更为随意的“你”，但在她身后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面前，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哎呀，姐姐肯定要照顾妹妹啊，所以你……”
“休尔小姐!你失礼了！你忘记礼仪老师教的了吗？要称呼不熟悉的人为‘您’！”发色明显更深一些，有着咖色眼睛的女孩蓦然打断了莎拉，教训的口气里夹杂着浓浓的不满，可一起来的几人都明显不以为怪。
“对啊，还有，您刚才怎么能叫两位小姐发音那么奇怪的中文名字呢？她们本来就不太好意思了，您应该叫她们优美动听的英文名字。”一边金发碧眼的女孩也开口帮腔，满是敬语的话语里，却也满是身为欧洲贵族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她面对着莎拉，看似不经意，实则故意用眼风斜扫着绿萍和蓝鸢，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女孩们在这个年纪，正是刚刚开始接受礼仪训练的时候。在她们的小圈子里，展示自己的礼仪学习成果，也是炫耀自己，贬低别人，划分小团体，决定地位的好方法。
“对不起，‘豌’小姐，我……”刚刚还活泼的莎拉讷讷低下了头，显出几分胆怯的神情。
“两位‘豌’小姐，真是抱歉，我是艾琳·科德西，这两位是克里斯汀·乔利宾和莉娜·巴力维，我们为休尔小姐的失礼向您道歉。”不等绿萍和蓝鸢回应，亚麻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女孩已经为毫不迟疑地为此定了性。
有意思。
休尔家族是美国的大财阀，而剩下三位都是英国贵族。按照英国人对美国素来的看不起，事情的经过并不难猜：这三人，想必有一个是莎拉的室友。她们相互熟识，发现有人的室友是美国人后，免不了一番嘲笑鄙夷，于是索性叫上和自己同为高贵出身的小姐妹，要让粗俗的美国佬长长见识，用那套所谓的贵族风范唬住了单纯活泼的莎拉。后来发现她对姐妹俩的好奇，就利用这一点，装作陪她一起，免得她失礼，实则想看双方出丑，一箭双雕啊。
不过第一轮，这些恶意的试探对自己和绿萍就没起作用，她们就把火气全撒在了莎拉身上。
这贵族的世界，还真是……呵，蓝鸢微微摇头。看着床上精致的暗纹刺绣寝具，又瞟过衣帽间里那些请老裁缝专门定做的衣服鞋袜，微微笑起来：下一轮，也别想成功！
“并没有啊，莎拉，我们现在就可以成为朋友啊，这样一来不就不再是不熟悉的人了吗？”绿萍微微睁大了眼，明显对此不以为意。
“真、真的吗？”莎拉抬起圆乎乎的小脸，傻乎乎的问。
“‘豌’小姐，你毕竟是来自贫穷落后的国家，对这些礼节可以不在意，但休尔小姐身为美国大财阀休尔家族的女儿，却不能不如此。如果私下里不严格要求，将来在正式场合失礼，那可如何是好？”艾琳·科德西不紧不慢的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夹带着暗箭，脸上一片高傲严肃。
谁不知道英国贵族对美国暴发户的轻蔑？她这是在讽刺绿萍和蓝鸢连她们眼中的暴发户也不如。如果莎拉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来，那绿萍和蓝鸢甚至要弯下腰来！
“科德西小姐，您没有必要如此严肃。”一旁的蓝鸢突然开了口。
几个半大的女孩子，端着架子，拿着腔调，看似温文有礼像那么回事，实则夹枪带棒言语恶毒，这场面，实在算不上好看。拥有成人灵魂的蓝鸢，更是觉得好气又好笑：想当初，她刚刚进入大学学习音乐时，很多同学都家境优越，私下里看不起她这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穷学生，从穿着到台风，处处嘲笑她，好像她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可实际上，老师最喜爱，认为最有前途的，就是她。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意思就是说，有些人，哪怕你认识了很长时间，也像是陌生人一样，有些人，哪怕只见过一面，也能引为知己。莎拉·休尔小姐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我们姐妹虽然只是刚刚和她见面，但很乐意和她成为朋友，相信再严苛的礼仪，也不会不允许一段一见如故的友谊的诞生吧？我相信，只要一个人真正具有高尚的内心，就会对此抱以宽容的态度，不是吗？”
安静腼腆的蓝鸢，这次竟然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还真是难得。绿萍失笑。
她可以想像，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是如何坚强地走过自己的道路。
“是啊，科德西小姐，我相信您也一定认为莎拉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不然怎么会和她一起到我的房间来呢？”绿萍促狭地帮腔。既然你一定要在礼仪上绕圈子，那我就拿友情说事。真情无价，这是句真话，但不是紫菱以之为名伤害别人的借口……
真是……怎么又想起紫菱来了？绿萍不禁一愣。
不过，现在想来，那种曾经无法释怀的痛，似乎已经……淡去了不少呢。
“当、当然……”艾琳·科德西原本高傲冰冷的面具出现了裂痕，只好勉强维持着自以为的淑女仪态，干巴巴的回答。
“哦，还有，我们中国人的语言，有着优美的韵律，我们中国人的名字，也大多都包含着美好的寓意，发音奇怪不过是因为不够了解罢了。像我的名字，意为绿色浮萍，所以我的英文名，就对应Laverne（拉芙妮，春天，绿色）；而我妹妹的，意为蓝色鸢尾，对应Iris（伊瑞斯，虹彩女神，鸢尾花），都是适合女孩子的，有着优美意像的名字。”绿萍笑眯眯地补充。国人的尊严，无论是谁，都不得侮辱！
“哎呀，差点忘记了正事，两位‘豌’小姐，我们听说你们来自遥远的东方古国，所以很好奇，可以参观你们的房间吗？你们初来乍到，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也可以帮帮忙啊。”眼见气氛降入冰点，克里斯汀·乔利宾急忙开口，将话题导入几人事先预想好的地方，想要扳回一局。
“当然可以，欢迎你们。”蓝鸢笑的温柔。
三人对视一眼，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志在必得的轻蔑笑容。只有莎拉还懵懵懂懂，一脸开心。
“‘豌’小姐，这床单是哪一家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莉娜·巴力维的手轻轻拂过床单，确定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一家世界顶级品牌或是圈子里某个有名的私人工作室的LOGO,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转过头来，状似一脸善意地提醒，“这样可不行啊，随便买来的寝具不够精致高雅，会被大家嘲笑的。哦，对，您一定是不知道这些的，我可以推荐几家我自己家常用的牌子，比如POLIDORM, BECKY……”
“多谢您的好意，巴力维小姐。这些寝具，都是我们的祖母特地找了精通刺绣的华国老裁缝做的。这些暗纹图案是她特意绘制，我的是鸢尾花，姐姐是浮萍花。这些老裁缝的手艺都是家传的，人人都希望得到这样的荣幸，所以他们的时间安排得很满。要请动他们做两套寝具，也是很不容易呢。还是因为祖母和他们关系颇为不错，他们才将其他的单子推后，为我们做出了这两套寝具呢。”蓝鸢微笑着听完了这段貌似好心的提醒，瞥过那只抚着床单的手，这才一脸认真地解释。这两个月以来和李老夫人的相处，让她颇为喜欢这位出身大家闺秀的外祖母。这么一位慈祥的长辈，尽心尽力为她们准备的东西，容不得任何轻视！
“是啊，祖母的一片心意，我们很感激，也很珍惜。”绿萍也一脸郑重。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白担心了。”莉娜·巴力维颇有些尴尬，本来随意抚摸着床单的手也背到了身后。
呵，当她们不知道吗？这些贵族自己的用品，都是私人设计师打造，根本没有商标。这一点上，出身高门大户的李老夫人，当年待字闺中时，家里也养着许多绣娘，享受的是同样的待遇。只不过后来战乱连年，在台湾和美国这样的人也不好找，这才作罢。老夫人曾经留学英国，多少了解贵族的做派，所以才特意去找了老裁缝。莉娜·巴力维刚才推荐的，其实都是被她自己斥为庸俗、暴发户的吧？
不过这次她们姐妹的档次倒是提高了些，可以和莎拉一道被她们讽刺了。这算不算是友谊的特别呈现方式？
不过生性活泼乐天的莎拉根本没听出讽刺的意味来。
“我的寝具也是妈妈亲自挑的呢！妈妈说她小时候也有一条樱桃图案的小床单，所以特意为我挑了这个，她说和她小时候用的一模一样，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找到这个款式呢！”
“这是妈妈的一片心意，我很爱她哦！”
闻言，去参观衣帽间的克里斯汀·乔利宾看着面前剪裁精细，刺绣栩栩如生的衣物和配饰，讪讪地吞回了还没出口的话。
站在原地没动的艾琳·科德西脸上一阵通红，不过被她极力按捺。
方才她们来之前，对莎拉也大加讽刺。不过端着贵族优雅矜持的架子，这些讽刺诸多隐晦，或是干脆并不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自嘲笑，以至于莎拉还真的以为她们是为自己好。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就包括寝具。莎拉这样一说，倒显得她们刻薄死板。
莎拉在不知不觉中，就为自己报了仇。
…………
三人又颇为恼恨，却又不甘离去。在莎拉和绿萍蓝鸢的笑闹声中，时不时被主人关照一下，愣是挑不出什么错来。稍坐了片刻，就不得不在两姐妹的客套中就坡下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想留下来，反正也都收拾好了嘛。你们不要生气啊，我不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朋友的人！”莎拉在她们身后热情满满。
至于那三人的反应，就不得而知了。
自始至终，她们也没提到关于两位大师的事。似乎……是在刻意淡化事实？
在莎拉兴致勃勃的围观下整理完自己的行李，姐妹俩就和她一道，去学校办公室报道并选择课程。
莎拉颇为开心地给两姐妹分享自己的经历，简直让二人哭笑不得，又担心不已：这傻孩子，帮着那三个不愿意自己动手的大小姐收拾了行李，毫无所觉的被她们一通使唤，又一通讽刺，还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
“克里斯汀和我在一个宿舍，她说我和《小公主》里的莎拉同名，她很喜欢我呢！她说我将来一定会和她一样，成为书里那样受人尊敬的淑女！”
和莎拉一同走在鹅卵石小径上，就听到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绿萍笑着应和，为她的天真可爱愉悦，却也对这一点颇为无奈。
蓝鸢认真倾听，被她童真话语逗笑的同时，也不由得担忧。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报道并选课。
在圣·凯丽蒂斯，一到三年级的学生除了必修的基础课程，包括数学，语文，礼仪等等，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额外的才艺或者运动课程进行学习。
当然，等年纪再大一些，必修课还会加进奢侈品鉴赏，服装搭配，马术等等。
奥尔迦和凯文给姐妹俩布置的日常联系任务并不轻松，因此绿萍和蓝鸢除过学习必修课的时间外，所有其余的时间几乎都用于练习舞蹈和钢琴。但按照学校规定，要选够三门课程，因此还选择了另外两门课程，不过每周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绿萍选择的是前世就十分感兴趣的音乐鉴赏，毕竟舞乐不分家，这对编舞很有帮助，而且她也希望自己能和蓝鸢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而蓝鸢也选择了舞蹈课程，一方面是希望将来能为绿萍编的舞谱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持形体。
至于另一门课程，绿萍选择的是插花，蓝鸢则选择了绘画。下个学期，她们还可以再选择其他感兴趣的课程。
莎拉选择的，则是手工，长笛，网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