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测量》周落草

2、02 许舒齐“啧

　　化学课一下课，班里几个勤学好问的同学立即冲上讲台堵截老师。沈皞打个了呵欠伸直腿，中午没睡，他有点困。而原本昏昏欲睡的许舒齐一听到下课铃便原地满血复活，盯着黑板发了会儿呆便戳沈皞的肩：“诶，学长本人是怎么样的？”
　　沈皞直觉从今以后自己可能会沦为情报提供者，从他口中传播的信息将成为他同桌及一众女生喜闻乐见的谈资，但他并不很想这样——
　　许舒齐的七窍玲珑心迅速感受到了沈皞的不情愿，马上保证：“我不会乱说，你告诉我一个人听就好。”
　　“……你喜欢他？”沈皞嘴里蹦出这四个字。
　　“我和他又不熟，远距离花痴一下不行？”
　　“我也和他不熟。”
　　许舒齐“啧啧啧”了三声：“重色轻友。”
　　沈皞从抽屉里抽出他的书开始看。
　　许舒齐愤怒地推他：“你这个冷漠的男人！”
　　沈皞装作很投入的样子不再理她。
　　旁边沈皞的舍友路过，神情暧昧的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
　　沈皞继续扮演“冷漠的男人”，许舒齐则翻了个白眼，起身打水去了。

　　很难界定许舒齐和沈皞之间的关系——或许可以说他们是普通的男女同学，但他们又有不少话可以聊；说是好朋友吧，他们也就平时上课坐在一块儿会说说话，其他时候鲜少会想起对方来。
　　虽然外界喜欢给他俩拉郎，但两个人都各自心知肚明：对方根本没这个意思。
　　沈皞觉得自己看人是很挑剔的，这或许和他中二时期的经历有关。初二的某天他在班里图书角随手拿了一本东摘一句西抄一行的随笔，被里面的观点惊为天人，并按图索骥循着书里列出的其他书顺着看了下来，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思想层次高出了周围咋咋呼呼的同学一截，时常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冷冷地想：为什么我要和这些傻逼待在一起？
　　等他上了高中，告别了中二病，看人也客观许多了，却仍觉得自己和周围人难以愉快地交流，不过他不再保持着那股子颇为欠揍的不近人情，能和人说话，他就说上两句，普通朋友他有不少，但真要能说上什么心里话的人，他自认是没有的。或许可以这样说吧：看清的越多，他能容忍的也越多，可能符合他向往的却变得越少。他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找个什么人来说话，大概他最喜欢的人，还是那个忽视掉缺点后很有内涵的他自己。
　　沈皞心思已经不在手头的书上，盯着那一页纸上的方块字想着他遇见过的人。
　　许舒齐是个文化人，但她平日没怎么正经过，读书笔记里满口叔本华的她和平时瞎扯淡的她完全是两个人，但沈皞还挺愿意和这个冷不丁会冒出一两句大哲理的人闲扯，和她同桌了一学期人都稍微开朗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有些时候沈皞也会嫌弃自己挑剔过头，只不过这毛病他懒得改。
　　但今天他见到了谭奕成——重点班的人远看就像是头版上的国家大事，徒有个印象在那，看见了心里就有一句：“哦，重点班的学霸”，再无深入研究，转头就翻开娱乐体育版。——但近距离接触时，他突然深深地感受到了那种不一样。那是真有本事，真的值得敬佩，甚至让人生出了一种距离感——就是明知道自己同对方同龄同呼吸一方空气，亦能顺利交谈，却在内心深处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同对方巨大的差距。
　　沈皞知道自己可以用精神胜利法聊以自慰：对方忙于学习和竞赛，不像他还要打球看书，比他厉害是理所当然。不过他亦自知这没那么简单，真叫他努力学习，他或许也是做不到的。看班里的学霸他尚不觉得有压力，直面比他高一级的学长，他不仅感受到了压力，还觉得这人格外符合他的向往，是一个他心目中真正称得上优秀的，值得交往的人。
　　认真、细致、负责、亲切，而且有趣。
　　却还有他难以越过的距离。

　　右肩被某个从斜后方飞来的纸团精确命中，谭奕成停下手中演算的笔，心下了然，弯腰去捡弹到地上的信号弹，起身时朝后看了一眼——谢敏达对他露齿一笑。
　　谭奕成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但还是把纸展开了，只见其上书有几个笔画难辨的大字：“等会去打球？”
　　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表现出应有的优等生风范自觉自习——谭奕成看过四周没有老师，放心地回头做口型：“今天下过雨！”
　　谢敏达隔着几个座位用气音朝他道：“我中午去看过了，只是有点湿，没关系！”
　　谭奕成想了想，便点头恩准。
　　对方便笑，又用气音补道：“曾华会先去占场！”
　　谭奕成又一个点头，对方便不再往这边看，低头继续阅览他的体育杂志。

　　据不可靠评定，谢敏达是他们学校长得最高的男生没有之一，一米九的身材让谭奕成站他旁边的时候都会被人说是“最萌身高差”。此人大约践行着他常穿的某品牌恤衫上 “BASKETBALL IS MY GIRLFRIEND” 的箴言，每天除了学就是打球。奈何本高中并无校篮球队，篮球比赛也只在高一时有一轮，他只能每天下午想方设法约人出去打——和他1V1基本是找虐，但当队友会是一件相当舒爽的事。
　　而曾华是个一米七不到的灵活的矮子，留着一个锅盖头，热爱篮球之心亦日月可鉴，但凡谢敏达有约他第一个冲出来帮衬，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男生，加上谭奕成，基本组成了他们班篮球运动的活跃成员。

　　刚下过雨的天气，本就是有些闷热的，人呼吸也不能太畅快。谭奕成下课之后有些东西忘在了科技馆先回去拿了一趟，到球场时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几个人围在篮筐下面好像在争执着什么，然后不知道是谁推了谁一把，两个男生顿时剑拔弩张的要开打。
　　谭奕成放下书包连忙上前，结果就见一人把正要拧架的两个家伙强行掰开了——他定睛看了看，好像是中午来的那个学弟。
　　“妈的，我们先占的场，你吵什么吵！”曾华是混乱中心的一员，此刻他正被他们班的另一个男生死命往后拉。
　　学弟扯着的那个男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发起火来表情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愤怒值充分的体现在了肢体语言上，学弟抓他抓得挺费劲：“你们占了就算了！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曾华满脸通红，毫不客气地问候了一句那男生的母亲，无疑火上浇油。男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沈皞，一拳就要揍上曾华锅盖头下的脸。然而拳头未到，沈皞又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喝道：“钟小添！”
　　那边谭奕成赶到跟前，挡住了曾华：“冷静，冷静。”他也知道不能驳曾华这人的面子，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只好四处看看谢敏达在不在。
　　谢敏达这时才到，全身是换好的衣裤，抱着球几步走过来，曾华一看到他就泄了气。
　　“这怎么回事？”谢敏达身高气势逼人，虽然话里没带威胁，他一来几人的火都没处敢发。
　　沈皞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谭奕成，两人对视了一眼，谭奕成朝他笑了一下，做了个口型好像是“抱歉”。
　　沈皞突然没话接，只好也朝他笑，笑完尴尬得回头去找负气走开的钟小添。

　　谢敏达用几分钟把事情弄清楚了——曾华来占场，而钟小添此前在这里放了个书包，回来的时候看见曾华在也没管直接开始练球，曾华讲话没什么遮拦不知踩到了钟小添哪个雷，两人便要干架。本来是曾华他们在理——毕竟放个书包并不算事儿，但钟小添凄凄惨惨地说他们班明天就要打篮球级赛，必须要练球不然就没机会了。
　　谢敏达看方才争执的两人都冷静得差不多了，挑眉道：“既然你们要练球，不如让我们陪练咯。”
　　钟小添立刻扭头看着曾华，说：“好。”
　　曾华没什么表情，转身拿球去了。
　　人们纷纷松口气散开，谭奕成见事情已经解决，心情很好地走上来拍沈皞的肩：“你们明天级赛啊？对了你是几班的？”
　　“嗯，12。”沈皞一个个回答。
　　“等会看好谢敏达，这人很厉害，命中率也高，注意跟防。”谭奕成给他友情提示。
　　沈皞连忙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