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往事（三） ...
-
第16章往事（三）
“大哥哥今日打了什么猎物？”谢明玉赶紧转移话题，好奇的望向不远处那一群人，看那热闹的样子，显然收获是很不错的。
“运气不错，可能是昨日雷雨，惊动了那些野物，打到了一头麋鹿。这可都是咱们三爷的功劳！”不待三爷说话，身后的人便赶紧回答，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谢明玉望过去，便见着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一双浓眉大眼，声音却有些女气，这反差有点大。谢明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中年男人面色不卑不亢，没遇见却自有几分傲气，显然身份不一般，但从他对三爷的推崇和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来看，他应该是三爷的侍从。
“麋鹿？这倒是难得了，灵山之上少有人能猎到麋鹿的，倒是野猪之类的多些。”谢明玉有些诧异，她虽然并不会骑马射箭，但是消息却并不落后。南阳城的达官显贵、富家公子，每年秋天的时候都会聚集起来，在灵山秋狩。灵山土地肥沃，树木生长得极好，面积也极为宽广，是一座天然的养殖场。
南阳的富豪之家每年初春都会往灵山投放一些动物的幼崽进去，以免每年的狩猎使得灵山生机断绝。这种做法已经延续了上百年，代代相传，可是每年的狩猎从未听到说有麋鹿这样的动物。南阳的环境，并不适合麋鹿生长，谢明玉曾在地理志中看到过。
狩鹿，这寓意却不一般。
谢明玉不敢深想，唇间溢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故作天真，“大哥哥果然不一般，既是得了这么好的彩头，想必也不差我那个玉镯的酬金了吧？”要知道这个镯子是顾氏留给她的东西里面最值钱的一样了，顾氏嫁妆不少，但是那些都还锁在谢家的库房中，至少在出嫁之前她是别想拿到的。
三爷明显不是个谦谦君子，好笑又好气的看着谢明玉，“你也说了是我猎得的，若是丫头你能打只猎物回来，别说麋鹿，就算是只兔子，我倒能考虑一下。”
谢明玉撇撇嘴，“大哥哥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三爷挑挑眉梢，看着谢明玉，似乎在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谢明玉翻个白眼，她是看出来了，这人不好忽悠。而且身份似乎不一般，她惹不起躲得起吧，跺跺脚转身往旁边的厨房走去。
“三爷何时爱与个小姑娘计较了？”谢七爷看到这一幕，无奈的摇摇头。
“别看这丫头年纪小，心眼却不少。聪慧过人，识时务，又会装傻卖乖，确实是难得。”他特意让人去调查了一番，谢家二房庶出的小姐，年十岁。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会带着一群伴读到处撒野玩闹，舞枪弄棒，心思单纯得紧，哪有这样的心智。不过这样比起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倒是好了很多。
他如今二十多岁，旁人在这个年纪早已经儿女成群，他却膝下空虚，不是不羡慕的。
“三爷不是一向不喜耍弄心计的女子？”谢七爷好奇，人人皆知这位爷对城府深、爱装模作样的女子深恶痛绝，怎么看起来对这小姑娘倒是颇为喜爱。
“聪慧的孩子讨人喜欢，故作聪明的女人却就让人厌恶了。前者无害，后者却能动辄害人性命。”三爷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谢明玉进了厨房，谢七婶还在做菜，都是一些农家小菜，又炖了一锅鹿肉，分量倒是不少。谢明玉不擅烹饪，只能坐在火炉前帮忙加柴火，被熏得眼睛通红。
“大婶，我帮你端出去吧。”
看着谢七婶盛好菜，谢明玉赶紧上去帮忙端盘子。因为人太多，谢七叔家的房间又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早就将桌椅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摆放好。
院子外面那些人早已经将剩余的鹿肉清理好了，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谢明玉扫视一圈，却没看到那位三爷，不知道去了哪里，连那位高瘦的中年侍从都没见着。谢明玉松了一口气，顿时便觉得整个人放松不少，没那么拘谨了。
谢明玉和谢七婶二人单独弄了一个小桌子，在房间里吃饭，谢七叔则陪着外面那群武夫饮酒。
吃饱喝足之后，谢明玉又开始担忧那条官道何时才能打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府中有季嬷嬷在，不至于乱了阵脚。她前一天才给谢老太太请过安，就算三两天不去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唯一担心的是小妹妹谢明然。
那孩子是逮着机会就要跑到她这里来的，若是找不到自己，也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
想想自己失了娘亲留下的镯子，又被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也不知道靖朗的病是否彻底好了。
三爷本是进屋来找口水喝，王敬忠被灌了两杯酒，这会儿晕乎乎的也没法伺候他，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谁知道一进门便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委委屈屈的趴在桌上哭呢。
“怎么哭了？”他最见不得姑娘家哭哭啼啼，不过这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却并不让人讨厌，大概生的漂亮的孩子天生就有这样的优势。
一方锦帕递到面前，谢明玉有些难堪，将脸埋在衣袖里，不敢抬头。
三爷轻笑，轻轻将谢明玉从椅子上抱起，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调侃道，“小丫头不是挺厉害的么？还会一个人偷偷哭鼻子啊。”一边拿起帕子轻柔的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是不是想家了？”
谢明玉偏过头不说话，心里很别扭。她一向觉得自己是勇敢而强大的。谢四小姐泼辣的名声曾一度在谢府流传。尤其是娘亲去世不久的日子，谢家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她像初生的牛犊一样无所畏惧，敢和罗氏派来的仆人争吵骂战。她已经记不得自己脆弱的时候了，可是这两天却仿佛格外多愁善感。
“小姑娘爱哭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三爷放软了声音。他没和这么大的小姑娘相处过，只好学着兄长哄侄女们时的样子，“过两天道路就清理好了，这样，还有三天就是花灯节，到时我带你去看灯。你没看过花灯吧？”
他记得长姐家的外甥女最喜欢去外面的集市，既然都是一样年岁的女孩，想必爱好也是差不多的吧。
谢明玉愣神，目光怔怔的看着三爷。
谢家的人一向亲情淡薄，她长到如今的年岁，早早失了母亲，谢家也再寻不到一丝温情。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咬牙坚持，早早的成长起来。没有人拿她当一个孩子看，谢明玉，从来都是固执而坚强的。
大概是太久没被人这样小心翼翼的对待，而且这人恰好是自己在心中暗自诋毁的，谢明玉羞愧和懊恼在心中交杂，其中滋味难以言说。
大约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低下头，“小时候，和爹娘一起去过，不过是元宵的时候，也有许多卖花灯，猜灯谜的。”
彼时谢二老爷意气风发，尚无如今的颓败，手里牵着如花美眷，肩上顶着稚弱爱女，还是一个最普通也最真挚的父亲，那是谢明玉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三爷并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不过面对这个固执又倔强的小姑娘，他觉得自己仿佛没有底限了。
托谢七叔的福，他也大概知道了这姑娘的身世，在这样的年纪里，便有着堪比成人的责任心和坚持，不得不让人称赞。
小姑娘眼睛闪着不一样的光彩，注目望着你的时候，便好像整个世界只看得见一个人，让人恨不得将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
“你是没有去过京城，京城的花灯节可同这边不一样，北地儿女豪放，花灯节，便如你们这边的七夕节是一样的。”三爷耐心的解释，和小姑娘说起上京的风土人情，他见多识广，糊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他愿意。谢明玉很快便对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自幼长在南阳，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灵山脚下的谢家村，但是谢家的孩子中没有一个不是对上京充满向往的，谢明玉也不例外。谢明玉的祖父，官运最盛时曾做过内阁次辅，谢家在京城也曾显赫一时，那是谢家老一辈的仆人最津津乐道的。
不过花灯到底是没看成，因为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转明的时候，三爷便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开，甚至连道别也没有一句。
谢明玉独自在茅庐待了两日，何新才领着王贵一起到这里将她带回谢家。王贵见着谢七叔，恭恭敬敬的道了谢，半句也没有多问。
谢明玉跟在王贵身后，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枚玉韘。她只觉得心中有一种难言的失落，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简陋的庭院，竟然有几分不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往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