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海楼传奇》再书渊一曲

1、序-波涛涌动恩怨始

　　雷声自千嶂而落，黑云翻过连绵起伏的山脉，以破竹之势奔来。这山谷本是大开大合，却因这阴云，被挤得浓重，窒息。唯有山谷中央一小桥，横架于滔浪之上，被水，将空气洗刷的清润一些。

　　桥中两人，一南一北，对立而站。伫立，静默。两人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凝重。正南方那人听见远处的雷声，脸色因大喜而扭曲。

　　“你要葬命于此了！”他大声道，目光死死盯着正北方。

　　对面那人轻声笑道：“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不算英雄所为啊，柳堂主。”最后三字说的极为沉重，似乎倾聚了他毕生所以的恨意。

　　是的，那不是雷声，那是千万人的马蹄声！声音急促，仿若无常的催命。柳堂主一声长啸，旋又大笑道：“对付你还需要甚么英雄手段？想你一生作恶多端，临死之前还谈‘英雄’而字，可笑至极！”

　　那人也不辩解，脸上依带笑意。其实他对自己的死亡很满意，他初至中原时，就闹得满城腥风血雨，之后便创立了名震四海的断海楼，威震天下，何人不知？如今要杀死他，却需倾千万人之力，料得他死后，也是威名显赫，留一世传说供后人倾羡吧。

　　他很满意，只是还有一点。

　　断海楼楼主忽然问道：“柳堂主，我救过令堂的命，你可否记得？”

　　“这是当然。”柳堂主答道，心中明了这人想用恩情来要挟自己，只可惜他不能如愿了，便道：“你放心，死后我自会留你全尸。”

　　谈话间马蹄声已愈来愈近，断海楼主叹道：“不，我只求自己了断，免得一会儿被无名小将误伤，污了名声。”说完指了指桥下。桥下波涛汹涌，怒浪拍打暗石之声切耳可闻，实是惊险至极。

　　柳堂主冷笑道：“这样当然最好，楼主，请！”他右手拂向下，掌心向内，做了个请的姿势。断海楼主走向桥边，风夹起水沫吹得他棕色的长发飘散，玄色的衣袖撑开，他俊美的脸上满是冰冷。他取出腰间金色的剑穗，似是回忆起诸多往事，忽然眉目间闪过一丝阴狠。他将剑穗猛力一丢，朗声道：“柳堂主，暂别，十七年之后再见！——”说最后两字时他人已坠入浪涛之中，唯有声音倥惚的传上桥头。柳堂主心中一凛，赶紧往桥头看去，白浪如崩雪，奔流而下，哪里还有人影？于此同时大队人马已赶到，为首的是一江湖豪杰，一望见柳惊风便用内力传声道：“柳堂主，那西域杂种呢？”

　　柳惊风强捺住全身的颤抖，故作欣喜道：“坠桥自尽了！”他内力充沛浑厚，这一传声便远至山峰，他的门下弟子和群豪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瞬间众人大喜激动，本无组织的纪律便乱做一团，有人下马欢呼大仇得报，有人不住拍手。唯有柳惊风缓步僵硬的向众人走去，只觉浑身冰冷，凉意透顶。之后门人弟子是如何讨论喜讯，是如何带着众人返回江南传报消息，他便似丢了魂般浑然不知，众人只道柳惊风与断海楼主一战，伤了心脉，而一时乱了神智，无人追问。故柳家大宴三天，柳堂主都没有出面。

　　每当闭眼时，柳惊风便响起那人最后倥惚的声音。他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的轻功独步天下，可是从怒浪间逃出生天，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

　　“十七年……”柳惊风不禁轻声念道，与其现在担惊受怕，还不如十七年后，一切见分晓。

　　他会等着那一天，到那时，他会亲手结果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