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的恶意》夜祢

1、第一章

　　“寄主已达成人生巅峰，数据重组中…”
　　耳边，是系统呆板机械的公告声，在经历数以万计的世界后，已是不能再过熟悉。

　　随着声音的落下，齐彦所在的世界开始垮塌，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开来，宛若一把洒落的粉尘，变为虚无，宣告这个世界的结束。

　　回到初始空间，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最开始来到这里的齐彦一无所知，置身于这片恍如浩渺宇宙的空间中，未褪尽悲痛的面上掺杂着一丝的惘然。

　　而在渡过了不知几何的世界之后，齐彦早就习惯了这片空寂无人的幻象，内心一片平静，甚至在看到空荡荡的空间里裂开一个浮动荧光的通道口时，他的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

　　“寄主已攒满所需气运值，是否离开初始空间，回归源世界”

　　没有丝毫的犹豫，选择了是。

　　紧接着，散发白色荧光的通道口扩大，形成一片浩瀚的光团包绕整个空间，刺目的光芒令齐彦不由闭上双眼，只能凭身体其它感觉来感受周围的环境变化。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丰富而又斑斓的色彩重新占据眼底，周身，是孩子们熙熙攘攘的声音，以及大人们严厉苛刻的叮嘱，身体也一如所料地缩小了一号。

　　“安静！安静！”

　　福利院女院长拍打着桌面，扯着嗓子震慑道，不怒自威。

　　霎时，原本吵闹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起来，由于平日院长的威慑力太过骇人，故而众孩子们不敢有分毫的造次。

　　“你，你，还有你…跟我出来。”院长伸手点了几个孩子，其中就包括齐彦。

　　齐彦听话地同其余几个孩子跟随院长的脚步离开了。

　　身后，孩子的吵闹声，以及护工们的呵斥再次响起，一段路程之后，这些声音通通变低，最后完全消失了。

　　齐彦步步紧随院长的脚步，面无表情，心如止水，仿佛在很早很早源世界里，那些被欺凌的时光，以及本该属于他的阴郁暗沉的情绪都与他再无关系，一切变得不痛不痒。

　　齐彦被女院长带到一间单独的房间里，陌生而熟悉的房间。

　　在齐彦等待良久以后，一道清亮干净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皮鞋落下渐近的脚步声。

　　“你是齐彦吗？”

　　独属男人温和的声线占据了耳畔的全部位置，一如以往印象中的那般清冽，即使那段印象在千万个世界的洗礼后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在再次听到的瞬间却变得万分清晰，且深刻，恰如昨日刚刚经历过。

　　齐彦忍不住眯了眼，深思恍惚了片刻，很快所有思绪回笼。

　　男人的身高很高，哪怕他已经欠下了半个身子，齐彦还是不得不要抬起头，得以看见对方的全貌。

　　声音的主人是个有着俊美容颜的男人，温软的眉眼，直挺的的鼻梁，还有薄凉的唇，单看就很漂亮的五官融合起来更是显得禁欲而迷人，配合他周身温柔的气质，以及彬彬有礼的绅士态度，给人以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很特别，特别到引人成瘾。

　　齐彦打量男人外表的同时，不由地和他的视线对上。

　　男人有一双澄澈而干净的棕褐色眼眸，宛若一潭揉碎的春水幽深而莫测，但这片春水里却折射出明了一切的光，透过那双眼睛望见眼底倒映的自己的影子，如此的清晰，好像整个人都暴露在那双眼下无处遁藏。

　　当被这双眼睛用温柔的神情注视着的时候，齐彦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被包容的温暖，仿佛再罪恶的人都能被原谅和包容，那是被整个世界都眷顾了的喜悦感。

　　这样的喜悦感来得如此强势而富有侵略性，轻而易举，不顾旁人感受，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它所注视的人都全部心神，身不由己地滋生出一种潮湿黏稠的情绪，想独占它，想摧毁它。

　　在很早之前，齐彦就沦陷在这个人的眼眸之中，他的喜怒哀乐都藏于其中，饱含情绪的眼眸像有毒罂粟，美到诱人犯罪，以至于到最后齐彦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沦了。

　　时过境迁，齐彦还是理所当然地沦陷了，不一样的是，现在的他能够很好地把握陷入的深度，在片刻的恍惚后，他恢复了平静。

　　呵，齐彦轻轻扯开嘴角笑了，唇角不是很深的弧度里，饱含着不知是对过去自己的自嘲，还是洞悉所有的深意。

　　心思敏锐的男人本可以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但年幼的面容和唇边浅浅的漩涡成了齐彦绝佳的挡箭牌，很好地替他掩盖了他真正的想法，反使他显露出几许的天真与不谙世事。

　　在对方略感意外的神情下，齐彦伸出自己的小手，用软糯的声音询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小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困惑。

　　眼前的孩子好像笃定他就是来带走他一样，男人的心底突然冒出这样一个荒唐的念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怪异感，有的事情似乎与想象中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发展可不是这样的，他诧异却隐晦地挑了下眉，为这点出乎意料的改变。

　　当然，这细微的差别并不能引起他过度的警觉，以往的经验让他对事物有着充足的掌控力，就算横生的变故，也不能动摇他的想法。

　　男人的这番思索在现实只是过去了几秒的时间，不一会就回过神。

　　他晦涩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了刚抓住自己手指的幼小爪子上。

　　不知是力气小或是其它的缘故，小孩握住男人手的力度不会很轻，也不会特别重，给人的感觉有点距离感但不会过分疏离，明明男人只要轻轻一扯就可以挣脱的，可被这只软软的小手牵着却莫名有了被依赖的满足感。

　　余光瞥见小孩为抓住他略微踮起脚，考虑到身高的差距，男人从半欠着身子变成完全地蹲下身，两只手一起包裹住小孩仅有他半个巴掌大小的手，将手里的温暖传递给他。

　　“当然，我是你现在的监护人，来带你回家的。”他在笑，笑意很淡，淡到顷刻间就散了。

　　一双盛放柔软情绪的眼眸则锁住了眼前的人不放，这使得被注视的齐彦轻易地从这双眼眸里感受到了，对方想表达的名为认真的情绪。

　　如若不是有过多个世界的经验，切身体会过，即便是在源世界生活过几十年，他大概也会陷入这双饱含复杂情绪的双眼中，从而分辨不出男人笑意下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以及置身事外的冷漠感吧，然后如飞蛾扑火陷入眼前男人精心编织的谎言中，并为此透彻心扉。

　　真是虚伪啊！
　　齐彦如是感叹，想起了最初在源世界死后听到的真相，心底的热度冷却了下来。

　　我怎么会辜负你的“一片好心”呢。

　　齐彦没有拒绝男人刻意散发出来的善意，反而驱使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用奶猫般的力气抱住了男人，传达他的回应。

　　感受到小孩亲近的意图，所想表达的情绪得到了相应的回报，男人忍不住打心底生出一股满足，他顺从内心的想法将幼小的身体抱进怀中。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担心小孩会不小心摔落，不由抱的更紧，动作也在不自觉间有了几分的小心翼翼。

　　领养的流程虽然有些繁琐，男人的耐心却出奇的好，在不厌其烦地办完一系列的手续之后，男人将齐彦带回到了家中，自然而然成为了齐彦的监护人，这意味着他有责任和义务管理齐彦今后的生活。

　　男人居住的地方不算很大，普通的公寓套间，三室一厅，还有一个专门的书房，总体环境干净整洁。

　　齐彦分外乖巧地随男人来到早早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房间是与以前如出一辙的熟悉装饰，一张铺好卡通被褥的大床，叠放玩具的小型书桌，盖满房间地面的毛绒地毯，整个房间充斥着橙黄的暖色调，予人以心安的气息。

　　不超过两秒的时间，齐彦环视完一周，心里已经有数了，果然和以往一样布局，那个人还是企图用温柔的姿态来占据他的心房，一步步将他扯入不可自拔的深渊。

　　想着想着，就回忆起以前的自己，不得不说，这种方法对那时候的自己足够奏效。
　　在遭遇福利院的明争暗斗后，提前饱尝社会冷暖他年幼的内心已经有了些许的戒备和自我防护，如果是单刀直入的关怀，反而会让他疑心重重，起反作用效果，唯有不经意的温柔，才能吸引他自发接触，潜移默化下，男人便成了他心底最特殊的存在，以至于之后发生了那件事后，至死齐彦都无法忘怀。

　　像游戏一样玩弄人心，把局中人耍得团团转，自己则随意地抽身而出，还真的是有趣呢。
　　齐彦在心底戏谑笑了，笑得极具讽刺。

　　抬手盖住双眼，为了掩下以前的记忆，他闭目凝神，再次睁开时，齐彦脑海里尘封的往事又一次回到了记忆深处。

　　曾经那些浓烈至极的感情在很久之前就被他完美地刻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现在的他，对眼前本该勾起强烈情感波动的事物无一丝的触动，这对原来的他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如此平淡的心态又是出奇的自然，或许是风景看太多觉得厌倦了，从一开始的不甘死去选择前往不同的世界，到如今如愿回到本世界，齐彦经历太多太多，甚至一度忘了他最初的念想。

　　此时此刻，齐彦才算彻底地回过神来，他清楚地明白这是一切开始的世界，亦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的结束就是真正的结束；死亡，是彻底的死亡。

　　这些念头在往日的数个世界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而又清晰。

　　仿佛催命一样地提醒着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