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预言者》颜料娃娃

7、七、

　　沐四和方伯听见楼上传来巨大的响声时，就急匆匆赶来。发现沐千晴倒在书房地板上的时候，心脏都差点停了。沐四检查一番，发现只是睡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是小姐这么躺在地板上睡觉，怕是又要着凉发烧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睡在地板上。沐四看看桌上还在放映的电影片尾曲，把脑中“想躺在地板上睡觉”的想法赶走。

　　方伯想把人叫醒，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沐千晴。沐四让方伯去联系沐千程，自己则把沐千晴抱去她的卧室，让她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要是着凉了，受苦的可是他，少爷的冷气太可怕了。

　　*

　　沐千晴听到有人喊她，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站在沐千程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上，朝窗外一眼望去，能看到这个城市的尽头在那方汇成一条线与地平线融为一体。天气很不错，阳光朗照，万里无云。沐千晴有些奇怪，她不是在家里的书房看电影的吗，怎么跑沐氏大楼来了？沐千晴在办公室里转悠一圈，没人，推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另一端办公室有些吵闹。这层楼除了哥哥的办公室，就是那边的秘书助理的办公室。

　　沐千晴本想去那边看看情况，想了想还是收回脚，回到办公室里，顺便将门带回来，在她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前，还是先在哥哥的办公室里呆着吧。沐千晴转身回落地窗之前站着，朝大楼下方看去，却愕然地发现窗外的景象已经变了。刚才还是满是高楼大厦的繁华城市，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不少高楼已经倒塌，地上的道路也有不少坑坑洼洼的。

　　沐千晴几乎是马上想起梦里的流星雨过后的景象，与眼下似乎有些相近。沐千晴定睛看着下方，似乎有两个小黑点后面跟着有一大群小黑点在移动。记得沐千程办公室有她之前为了看景而准备的望远镜，她赶忙去柜子里翻了翻，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拿着望远镜往那一群小黑点看过去，是两个逃命的人类后面跟着丧尸。僵硬缓慢的行动、破败的服装、腐烂的皮肤，一双猩红的双眼，朝她看过来了。沐千晴吓得退后几步跌坐在地上，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那个丧尸好像是和她对视了。

　　沐千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沐千晴盯着外面的天空许久，可能是盯得久了，她觉得天空有些阴暗泛红。许久之后，她站起身决定还是去看看秘书室的情况。她打开门试图走出办公室，但是不管她怎么样都无法跨出那个门。

　　无奈之下，沐千晴只得回到沐千程的办公桌。尽管知道这是她的梦，但这种真实的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真是太难受了。

　　这个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仿佛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一下子在沐千晴的脑海里扩散开了，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沐千程，这是她的梦，她却控制不了，也醒不过来。

　　沐千晴被迫在办公室里呆了几天，她其实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只是有沐千程在的时候会习惯性依赖他。沐千晴并没放弃出去或者醒来，她知道梦醒来就是沐千程温暖的怀抱。

　　办公室里有个休息室，休息室的门是可以打开的。休息室有个窗户，打不开。看起来她除了老实待着别无他法。

　　她依旧会饿会渴，好在办公室里有沐千程让人为她准备得小冰箱和小吃柜足够她维持一小段时间的生活需要。她的温饱至少是有最起码的保障的，但是休息室内的浴室水龙头放出来的水是晶莹的红色，一看就知道不能使用，不管哪个方面。不过可使用水资源短缺是末世基本的设定，她也没深究，用着“反正是梦里又不是真的没洗澡”的理由催眠自己。好在有牛奶和桶装水，她能补充水分。

　　她在这个地方什么也做不了，除了通过落地窗观察大楼外的事，通过声音观察秘书室里的人，剩下的就只有吃喝拉撒了。

　　沐千晴想起上个梦境中一开始没能从山洞中出来，结果第二天因为坍塌而堆积的石堆顶端竟然开了一条刚好够人通过的缝。她努力想看看沐千程晚上在做什么，结果她无论怎么挣扎都会睡着，后来明明还是那个作息，她却犯困的越来越少了。沐千晴猜想，这个梦或许只会让她看到它想让她看的？

　　沐氏大楼在商政中心圈，按照上次的记忆，末世爆发是在当天夜里。这一片区域到了晚上人很多，所以丧尸数量众多也很正常，沐千晴并没有惊讶于每天在楼下乱晃的黑压压的丧尸。

　　沐千晴依旧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望远镜观察，今天也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无非是又有人在一大群丧尸的追赶下丧生，或者有人幸存下来。丧尸的力气似乎相较于一般成年男子的力气稍小，但行动很缓慢，只要躲得快，跑得快也不会被伤害到。但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丧尸的却是无限的，他们永远都是那个频率速度。

　　不少人一昧地逃跑，最终筋疲力尽，被丧尸分食。有一些人比较聪明，跑进了建筑物内关上了门，就是不知道建筑物里面有没有丧尸了，而且那门也经受不了多久的攻击。还有些人会反抗，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菜刀、扫把、木棍、钢管等等，只要能攻击，什么都行，有成功杀死丧尸的也有丧生虎口的。每到这时沐千晴就唏嘘不已，虽然效果不大，但她欣赏敢于直面威胁和恐惧的人，这样的人就这么丧生于丧尸手下难免有些可惜。

　　其实就目前来看，丧尸还不像电影里那么恐怖，对人类的反应也没有那么灵敏，行动速度缓慢，没有思考只会一味的追赶人类，连台阶也过不去，更别说爬楼梯了。似乎只要切掉头颅，就不会再动了，那大概就是他们真正意义上迎来死亡的时刻。

　　沐千晴握着望远镜，扫过能看到的角角落落。停在一只穿着花衬衣的丧尸身上。昨天她好像见过一个穿着同款花衬衫的人，拿着棒球棍，一边逃跑一边击打丧尸，不过后来受伤了逃进了一旁没怎么损坏的建筑屋里。

　　瞧着这丧尸跟昨天那个人有九分相似，剩下那两分是肤色和走路姿势，如此看来应该就是那人变成丧尸了，看来被丧尸抓伤就会变成丧尸，果真是有病毒之类的东西存在。电影诚不欺我，沐千晴想着。要完全确定这个事，还需要更多实例。

　　但是病原体是那个流星带来的这点沐千晴可以确定。

　　办公室外传来声响，看来是那些人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对楼下做了什么。作为这周边唯一一幢完好无损的高楼建筑，自然有不少人进入沐氏大楼。但是她从没见过有人上楼来过。虽然也有可能是在楼下。但不少人进去大楼又出去，沐千晴猜测楼下的安全通道的门是被秘书室那群人从里面反锁了。

　　今天他们动静特别大，听上去有些焦急。沐千晴起身往那边看去。听他们的对话像是有人受伤了。

　　秘书室在办公室斜对面，沐千晴站在办公室里头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想着凑近点，不同与以往，这次她的身体没有倚靠在那面无形的墙壁上，她成功踏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好几个人来往于秘书室和楼梯搬运着桌子，还有一些人围在秘书室的一张桌子前。

　　沐千晴之前一直在封闭的办公室，所以没有闻到蔓延在走廊上的恶臭。堆放了几天的垃圾和几天下来排泄物散发的味道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至少沐千晴不行。办公室里的独卫水即便是泛红的，可并不影响冲洗马桶。

　　沐千晴打开走廊两端的窗户，让空气流通，那边乱糟糟的人群并没有发现窗户被打开了。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空气中的恶臭稍稍散去，沐千晴才走向秘书室。

　　秘书室里众人围着一张桌子，上面躺着一个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的左手壁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水果刀之类的小刀划伤的，伤口还在冒着血。

　　沐千晴有些好奇的凑上前，没人注意她，几步就在稀稀松松的人群里穿过来到了躺着女生的桌前，对方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沐千晴注意到女生的伤口有些泛黑，边上的肌肤有隐隐的青色。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沐千晴退后几步。

　　果不其然，那一小块皮肤渐渐变得干瘪发青。沐千晴转头让大家离开，但并没有人回应他。她企图去抓另一个人的手，但是她的手从对方的手穿了过去。她无法触碰这里的人。

　　沐千晴转过身查看女生的状况，黑青的范围在渐渐扩大。她看到女生睁开眼朝她看来，她的眼中布满血丝，眼神中闪烁的是一种决心。

　　人群中终于有人注意到女生的手。

　　“啊！你你们快看，她的手变得和丧尸一样了！”是一个声音尖细的高挑女人，沐千晴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是哥哥的那个秘书。“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丧尸的！”

　　“怎么会这样？”另一个男人问。

　　“她不是被刀划伤的吗？怎么会沾染病毒？”有人提问。

　　“那把刀是不是砍过丧尸？”

　　“把她弄到楼下去？”又一个人。

　　“那谁去搬？而且刚刚我们才把路堵上。”

　　人群忽然沉默下来。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不要开门让其他人进来！现在好了，连楼下的食物都拿不了了！”

　　原来他们有让人进来，只是不让他们到顶楼罢了。

　　场面有些僵持，这时有人说话了，“要不趁着她还没变成丧尸杀了她？乐乐也不想自己变成丑陋又没有思考的丧尸！”

　　大家纷纷惊讶的朝说话人看去。说话的是一个黑色短发看上去很文静的女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那个女生就站在沐千晴的正后方，原来桌上的女生看的是她。

　　“杨浅艺，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说得出口？”那个秘书开口。

　　“谁下得去手？我们可不敢。”

　　那个女生微微抬头闭上双眼，咬着下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再睁眼时脸上满是决绝，“我来！”说着拿起一旁桌上的水果刀，走上前。

　　桌上的女生双眼通红地看着杨浅艺，眼角挂着泪水，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沐千晴懂一点唇语，她知道那个女生说，“拜托你了，谢谢。”

　　杨浅艺举起刀朝着女生心脏的方向刺去。“再见乐乐，下辈子我们还要做闺蜜！”杨浅艺抬手用袖子轻轻擦去女生脸上沾染的血液，眼泪硕硕地滴落下来，抬手擦干眼泪，她在边上找了一块块布给逐渐失去意识的女孩盖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默。沐千晴有些欣赏这两个女生，换做是她自己，大概也会这样做吧，宁愿是死也不想变成会危害哥哥生命的丧尸，她会拜托哥哥亲手杀了她。

　　办公室里弥漫着无声的压抑。在办公室待着也无济于事，沐千晴打算下楼去看看。

　　楼梯上堆满了桌椅，仔细听还能听见敲击桌椅的呯呯声。

　　沐千晴朝着楼梯下方看去，应该是在往下面四五层的样子，沐千晴推测是在十五层或以上，因为15层是员工餐厅和超市，刚才也有人说不能拿食物了。

　　沐千晴越过或钻过那些随意堆放的桌椅，拐弯时不小心被拌了一下，向下摔去。大概是因为在梦里她的身体出奇的轻盈，在空中做了一个空翻，她降落在最顶端的桌子上。

　　大大的松口气，继续下楼。走下了三层楼，她看见有一只丧尸正在往上爬。她稍稍惊讶了一下，这几天她看见的丧尸都是不会上楼梯的，更别说攀爬了。

　　丧尸也注意到她了，攀爬的动作变得有些急躁，被底下的桌子拌了脚，重重摔下去，嘴里发出吼声。

　　沐千晴嗤笑一声，虽然能爬楼了但还是没脑子，被欲望支配。沐千晴转身往回走，她身上没有武器，无法杀死这只丧尸。走到半路她又想起刚才那两个女生。

　　停下脚步，沐千晴转身看着那只还没从桌子爬起来的丧尸，观察了一下周边的桌椅，看准一个点，沐千晴用力一踹，桌椅纷纷向下划去，躺着丧尸的桌子被撞掀下去，最后几张桌子压在那只丧尸身上，一时没了反应。只是沐千晴忘了计算自己所处的桌椅的支撑点，脚下的桌椅也随之滑动。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身体一瞬间失重，紧接着她感受到的是柔软的床褥和枕头。她睁开眼，她躺在她房间的大床上。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