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76、矛盾 久违

　　在大家彼此都不熟悉的环境里，融入一个小团体成为了一件非常轻而易举的事情，苏糖的年龄让他的怪脾气也有了容身之地，唯一的女生也适应了新的生活状态，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看起来没有任何矛盾。

　　“哥，我没有独来独往，每天都和室友一起去上课……”

　　“大家都很好，每天都按时吃饭……”

　　“没有只吃一个素菜，每次都一荤一素……”

　　他站在阳台上一个个回应苏齐的担忧，闷热的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潮意。最近几天气压都很低，空气都仿佛郁结在一起，格外不清新。

　　尽管隔着一道玻璃门，他说话的声音里面三个人隐约能够听清。余文茂摊开手，一脸的无可奈何：“又来了又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头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呢，我说苏糖的哥哥未免也太婆妈了，这些话每天晚上都要问一遍，得亏苏糖每次都能这么答上一遍。”

　　王韬皮笑肉不笑接话道：“这恰好证明人家兄弟感情好，我听着都觉得羡慕呢。”

　　“哈？”余文茂神情夸张，四肢大开大合，“烦不烦啊，这还羡慕，我妈要是天天跟我唠叨这点事我绝对受不了！”

　　一直都静静做着自己事情的夏语冰转过头看了余文茂一眼：“如果我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把时间花在你的衣食住行上。”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接这种闲聊的话题，余文茂惊疑的语气刺到了他内心不为人知的孤寂角落，他忍不住想要反驳这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像这种家庭幸福美满的人，大多数似乎都体会不到事无巨细的关怀有多难得。

　　在这几个室友中，他最羡慕的就是苏糖，羡慕他每天都和哥哥打电话的那股黏糊劲，也羡慕他直来直往敢于表达真实想法的性格，更羡慕他有这样一个事事爱操心的哥哥。

　　夏语冰性格孤僻，凡事都选择沉默这本身就是一种逃避，他也清晰的知道自己的缺点，却始终无法改正。于是变本加厉地沉默，然后越发地羡慕那些活的明明白白的人。

　　苏糖打完电话满心欢喜地回来，就发现寝室里陷入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氛围。尽管夏语冰跟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看着他的书，王韬也如常看他的视频，余文茂……依旧抓耳挠腮小动作频频。

　　果不其然，他在自己的位置坐在没两分钟，余文茂就问他了：“哎，苏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苏糖点头。

　　“你哥每天晚上这么问你，你烦不烦他？说心底话。”

　　王韬在心里嗤笑还企图找场子的余文茂，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小不点每次打电话都那么高兴，怎么可能会嫌烦！真是自讨没趣。

　　苏糖皱眉头：“我才不会，我好不容易一天能跟我哥说二十分钟话。”

　　莫名其妙。

　　余文茂啧啧两声，眉头高高挑起：“小姑娘才恋家呢，你天天惦记着你哥不是那回事儿啊，男人就是要独立，一个人在外闯荡也不觉寂寞！”

　　他开始大肆推行自己的世界观，讲到激动处唾沫横飞。

　　傻逼。王韬摘下耳机，从两人中间穿过，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苏糖的手背安抚了他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去了厕所，只是关门声略重。

　　苏糖忍了忍，把“如果你不觉得寂寞那你为什么要在寝室里不停地说话”给咽了回去，只道：“我就喜欢跟我哥一块儿。”

　　而此刻被不断提及的苏齐此时正苦哈哈地蹲在满是污水的厨房里洗盘子，局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白天要四处去了解情况，只能晚上打份工维持生计。

　　仗着外在条件秒掉一票大学生之后，他成功的在一家餐馆当上了晚班的服务生，为了多赚几十块钱又多留两个小时洗盘子打扫卫生。

　　初来乍到，这座繁华的大城市也不是好相与的，狠狠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苏齐并不气馁，自己的学历摆在那里，人家看不上他也是正常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销售员都要求大专及以上文凭。

　　不过还是脚踏实地，先摸清这座城市的状况吧。

　　周六一大早，苏齐来到S大，陪着苏糖一起去了图书馆。S大的图书馆不限于本校学生阅览，除了自习室有本校学生限制之外，其他各个馆外来人员也是可以进入的，只是外来人员必须在一楼入口处登记，他们的入口与学生刷卡进入的通道也是分开的。

　　苏糖借用了王韬的一卡通，所以两人直接刷卡进了图书馆。

　　看着老老实实坐在自己身边看书的苏齐，苏糖偷笑，没想到哥也有不用自己催主动看书的时候。

　　苏齐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主要是来看看苏糖坚实动力源，其次就是来图书馆找点相关书籍看了。

　　时光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及轻微的翻页声中溜走，偶一抬头就发现滚烫的太阳被乌云挡住了脸，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将一整个图书馆的人都封在了里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并未减小，带了伞的少部分人都已离去，没带伞的一大波人忍着腹中饥饿，眼巴巴的望着窗外，期盼女娲赶紧把漏了的天给补上。

　　真是的，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是阴天么！

　　“估计还得下一个小时。”苏齐看了看乌云集布的天空道。

　　苏糖摸摸自己的肚子：“我还可以坚持住。”

　　苏齐轻声道：“我知道，知识就是你的粮食。”说完他自己笑起来，短短几天的碰壁让他变得愈发沉稳，笑容微展，落在苏糖眼里可靠又安心。

　　两人各自看各自的书，直到下午两点半，雨势才转小到不带伞也可以出去的程度。

　　苏齐陪着苏糖一起在校门口的一家店吃了拉面，两人对面坐着说了一些杂七杂八但温暖贴心的话，饭后苏齐看了一下时间，摸摸苏糖的头。

　　“你回寝室去吧，我也要走了。”

　　苏糖不舍，他黏着苏齐不撒手：“哥，我今晚上跟你睡吧，我想你。”

　　他太想苏齐了，每天早上起来看不见哥，晚上睡觉前也看不见，一整天都惦记着但一整天都看不见。

　　他不想这样，周一到周五要上课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周末他有空了，完全可以跟在他哥身后，他保证不会影响哥做事的。

　　他就想在苏齐身边待着，能一直看到。

　　苏齐哑了半晌，才伸出手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背。即使抛开面子，那种一米宽都不到的小床绝对不是两个人能挤下的，他也不能让阿糖看到自己租住的环境，这黏人精心思重，到时候又该往死里抠自己身上的花销。

　　好不容易养胖了一些，可不能再让他瘦回去。

　　“不行吗？”苏糖难过地低下头。

　　他的肤色比一般人都要白皙，在此刻阴沉的天气里没了往日阳光照耀时的那份莹润感，而是多了几分惨白，苏齐看的心疼，却又无法回应他。

　　“哥，我现在觉得，你这几天可能过得不太好。”

　　苏糖缓缓说道，这是一瞬间的感觉，就在苏齐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沉重。

　　他抬起脸，异常认真地看着苏齐：“哥，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大庭广众之下，他就这样轻松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苏齐哭笑不得，心中信念却又被夯实几分。

　　所幸下雨天街上人不是很多，风声也模糊了苏糖不重的话语，细而疏的雨丝飘到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清爽。

　　苏齐忍着笑意把他拉到一边角落，借着一旁须得两人合抱的大榕树遮挡，低头在苏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不同意你亲我，但我可以亲你一下来补偿你。”

　　苏糖已经被他所谓的补偿治愈了，他红着脸仰着头：“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一起努力赚钱，一起给婶子，叔，爷爷养老。”

　　“好。”苏齐答得毫不犹豫。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这就是他计划的未来里所有美好的存在了。

　　“那我今晚跟你睡！”

　　原本的好气氛又被这一句话给破坏光了，苏齐叹气，无奈说道：“不行，你最近老老实实在寝室里待着，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你接出来的。”

　　苏糖垂头丧气的，两人无声站了许久，他才又道：“哥，你不要那么辛苦。”我不怕吃苦。

　　“嗯。”

　　“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告诉我。”

　　“嗯。”

　　“累的时候也要告诉我。”

　　“嗯。”

　　“别骗我。”

　　苏齐眼神柔和，轻轻抱了一下苏糖随即松开：“不骗你，我保证。”

　　阿糖，所有的不好都是暂时的。

　　给我时间，我会让它们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