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風敲竹

7、癸巳 那人在剑上

　　金色的光晕组成一团又一团繁复的花纹，在朦胧的月色下缓慢转动，淡得令人难以辨别。
　　长夏一边蹲下身去观察那阵法，一边给风清云科普：“我觉得这阵法恐怕不是什么‘往灵阵’——那是超度死去的妖灵魂魄的一种阵法，这里百年来都没出现过大规模的妖物，哪来那么多的往灵阵？多半是你们看差了。”
　　风清云跟着连连点头，当然并没有悟出个所以然来。他要真是这么博学，也不必整天被派来做这些“低级”的历练了——虽然这次历练好像一点都不低级。
　　他们现在只能找到一些阵法痕迹，却找不到回原地的路了。长夏的存在虽然让风清云安心了不少，却仍然不能消除他心中“今日恐怕会把小命交代在这儿”的隐忧。
　　秦谟并没有往这边看，他正疑惑地打量着白瑜单膝跪在草丛里认真研究的背影。
　　他还不知道这祖宗什么时候这么见多识广了呢，秦谟无语地看他有模有样地在草丛间空地上写写画画，心道装的还真像他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一样。
　　白瑜很不幸地正巧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往灵阵”，而是青岩一派独创的“封煞之印”。
　　师父江绯的话好似还响在耳边：“封煞之印以天干地支分一百二十类，天干甲至戊封妖，己至癸封魔，等级依次升高；地支则分别对应所封之物的属性，这些都可以由阵法上的花纹推算出来。这样即便封印有松动的迹象，后辈也可以通过属性压制来修补。”
　　江绯过世未满百年，若是他布下的封印，尚不至于破损至此。这样看来，这里的封印多半是师祖江青黛的手笔。数百年过去，封印竟散落成了碎片状的阵法，也难怪会被人认作“往灵阵”，推算出封印之物的属性也得花些功夫。
　　白瑜此刻没空搭理其他人或是胡思乱想，他飞快地演算着阵法的属性，手心微微出了点汗——按师父所说，师祖江青黛难得出手，这封印被她这样的旷世大能烙进这片土地，被封印的东西想必不会是什么善茬。
　　过了好一会儿，长夏等人就突然听到白瑜猛地直起身来喃喃道：“……癸巳……”
　　竟然是癸巳……对应最高阶的魔！属性是……五行免疫！
　　风清云还没来得及讽刺这少爷一惊一乍的德行，忽然就闻到了风中传来一股怪异的清香，朝众人蔓延过来。
　　那清香中带有一种诡异的甜味，闻着不仅不沁人心脾，反而让人感到一阵恶寒，本能地想要躲避。
　　众人看到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红瓣白蕊的小花像地毯一样向众人脚边铺来。
　　金色的痕迹开始彻底地消失，转而被从地下冒出来的大朵大朵类似的花来，足有人头颅那么大。白色的花蕊从层叠的花瓣中探出头来，分成了两半，里面竟然像嘴一样有着一排排尖利的“牙齿”，张开了就朝人咬过来！
　　那细密的“牙齿”上带着些白色的黏液，低落在草丛里，瞬间草丛就以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可想而知，人要是被咬中会是什么下场。
　　眼看着已有人拿出符箓，运起灵力开始抵抗这些花朵的进攻，白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简单粗暴地吼道：“别用灵力，快停下！那不是什么妖物，而是高阶的魔！灵力对它们不起作用！”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见各系灵力奔涌而出，而后竟都落入了那古怪的花朵“口”中。
　　那些吸食了灵力的花朵眨眼间齐齐暴长起来，成了人手掌大小！
　　惊恐的喊声从白瑜四周传来：“它们……居然可以吞噬灵力，化为己用！”
　　“……”白瑜感到一阵的无力。
　　对大部分修行之人来说，物攻一般只是作为五行灵力术法的载体。作为辅助攻击，全靠着境界和枯燥的循环修炼真气才能提升的物攻，杀伤力相对法术攻击要弱上很多。
　　原来被白瑜观察过的阵法痕迹上，一朵大花摇头晃脑地朝着焦头烂额的白瑜后背咬去。
　　白瑜手中白色的微光一闪，可还没等他动手，一柄长剑突然擦着他耳边的鬓发，惊险又暴力地直接削断了那花的根茎。
　　随即没反应过来的白瑜就被一只手抓着，拎到了某人的背后。
　　殷长夏小心地捡起地上的长剑，干净利落地扫落了一大片企图爬上他们脚踝的小花，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白瑜的手腕，正巧中断了白瑜召唤自己的剑的术法。
　　“你给我别乱动！”殷长夏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他身前，“刚不是你说不能用灵力吗，自己还乱来！”
　　“……”白少觉得再也不能跟长夏愉快地玩耍下去了。
　　其他人可没有白少有“护草使者”的幸运，没有灵力护身，四周惨叫声此起彼伏，被咬中的人顿时皮肤发黑，抽搐着倒在地上，体内的灵力本源被飞速地吸走。
　　此消彼长，那诡异的花朵也越长越大，很是嚣张。
　　风清云一边手忙脚乱地抵挡着仿佛无处不在的花蕊，一边暗道自己真是如假包换的乌鸦嘴——他感觉自己今天大概能成为一块少侠形状的花肥。
　　长夏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啊啊啊！！
　　就在风清云哭丧着脸，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一道极其霸道的剑气突然从他们头顶飞来，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布满红色小花的地面上，地上顿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裂痕。
　　那剑气的劲道竟然还没有松懈，翻飞的剑气飞快地卷起地上乱七八糟缠着的花茎花藤，一股脑儿地朝着地面上那深深的沟壑塞去。
　　离得近的人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扑面而来的花藤划破了衣袍，忙尖叫着往后退去。
　　头顶混沌的天空仿佛迎来了清晨第一道亮光，一柄重剑劈开了漆黑浑浊的夜色，轰响着插在了白瑜前方不远处的地上，地面上的裂痕如蛛网一般向周围扩散而去，一直蔓延到“天空”的边缘。
　　紧接着数道青绿色的火焰从天上接二连三地落下，将瑟缩着的大片花朵逼进了重剑的气场内。
　　风清云耳朵一震，仿佛听到了花朵被撕裂时一齐惨叫的刺耳声音，然后便见又一把暗色重剑飞来，稳狠准地劈开了头顶的“天空”。
　　他还没从逃出生天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天空”被劈作两半，那把铁黑色的重剑驭着一个青衫人，逆着光缓缓落下，悬停在他们面前的一片废墟之上。
　　那人在剑上一拂青碧色的衣裙，朝众人抱拳道：“在下青岩山江碧延，请问哪位是白瑜白公子？”